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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三年腊月廿八,夜,上京城外三十里,夏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牛油蜡烛烧得正旺,将悬挂的巨幅上京城防图照得通明。炭火盆驱散了北地冬夜的酷寒,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气氛。轩辕明凰卸了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图前,指尖从标注着“上京”的圆点缓缓划过。萧越与顾清辞分立两侧,三人面色皆肃。

“斥候最新回报,”萧越声音低沉,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城内守军约五千,以步兵为主,守城器械完备。城墙高三丈五尺,基厚两丈,外有护城河,今已冻实。四门皆有瓮城,城楼箭垛密集。此城乃前朝所建,金国立国后曾加高加固,堪称坚城。”

明凰微微颔首,目光未离舆图:“十倍兵力,破城非难。难在如何以最代价,最快破城。”她顿了顿,“金军距此二百里有一支精锐骑兵,急行军一日夜可至。但那一千骑,杯水车薪,不足为虑。真正要防的,是驻守渝州、营州的主力。他们若闻讯全力回援,最快需五日,但要集结起堪与我一战之规模,再赶到城下,至少需七日。”

顾清辞接口道:“我军长途奔袭,人马俱疲,虽休整一日,体力仅恢复六七成。若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待敌援军大至,内外夹击,危矣。”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明凰转身,目光扫过萧越,“炸药准备如何?”

萧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已清点完毕。改良后的炸药包共一百二十个,威力足以炸开冻实的城门。只是……”他眉头微蹙,“需抵近至城门三十步内投掷或安置。金军城头弩箭、擂石、滚油齐备,这段路,恐需血肉铺就。”

“护城河已冻,省了填河之工。”明凰声音平静,“集中神臂弩,压制城楼守军。选敢死之士,披重甲,持大盾,以车辆为掩体,强行推进。伤亡难免,但此门必须破。”她手指重重点在南门位置,“南门为主攻方向,你亲率苍狼锐骑及部分燎原军精锐负责。炸药破门后,骑兵立刻突入,扩大缺口。”

“末将领命。”萧越抱拳。

“其余三门,”明凰手指移动,“北门,由崔抗烈风军主攻;西门,张屹瀚海军;东门,辛劲节靖朔军。此三军本为步兵,擅攻城。不求即刻破城,但须全力佯攻,牵扯守军兵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她看向顾清辞:“折冲、荡寇、昭武、奋武四卫禁军骑兵,由你统率,于城外游弋,以弓弩远程覆盖城墙,压制守军,尤其重点支援南门方向。”

“何信之都尉,”明凰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幽州边军将领,“你部与巴特尔首领的蒙古骑兵,在外围构成第三道包围圈。一防股金军溃围,二阻可能来援之担破城后,若金国皇室欲逃,亦靠你等锁死出路。”

“末将(在下)明白!”何信之与一旁的蒙古科尔沁部首领巴特尔齐声应道。

部署已定,明凰走回案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二人:“此战之要,一在速,二在狠。明日除夕,正是一年前金军破我营州,酿成国耻之日。战前,我将亲谕三军:今日之战,非为开疆,实为雪耻!望将士用命,一鼓而下!”

萧越与顾清辞皆凛然称是。

明凰沉吟片刻,又道:“破城并非终点。即便擒获金国皇帝,灭其宗庙,金国散在各地的十万大军犹在。若拥立新主,据险顽抗,北境之患仍未根除。故此战之后,讯息传递至关紧要。我已在奔袭沿途,预设十二处临时驿点,每点留精干斥候三十人,良马双倍。破城消息,由他们接力传递,三日可抵宁州闪电湖互市,那里有我大夏驿站网络,再两日,便可直抵幽州蓟城。届时,整个北境军需全面反攻,趁金国中枢崩溃、群龙无首之际,一举收复渝、营、锦诸州,扫荡其残余兵力。”

萧越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殿下思虑周详。一旦上京陷落、皇帝被擒的消息传开,金军必士气崩沮。我军挟大胜之威,全线压上,光复旧土,正当其时!”

“正是如此。”明凰颔首,“故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干脆利落,震慑敌胆。传令各军,今夜饱食,检查器械,尤其是弓弦、马蹄铁。明日辰时初刻,擂鼓攻城!”

* * * * * *

景和十三年腊月廿九,除夕。

寅时末,夏军营寨便已苏醒。伙头军埋锅造饭,米粥与肉干的香气混杂着凛冽寒气,飘散开来。士卒们沉默地进食,检查弓矢,磨利刀枪,给战马喂上最后一把豆料。没有人交谈,一种大战前的肃杀弥漫在空气郑

辰时初,色灰蒙,铅云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五万余夏蒙联军已在城外列阵完毕。黑色的甲擘白色的雪地、飘扬的各色旌旗,构成一幅肃穆而壮阔的画面。

轩辕明凰银甲红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缓缓驰至阵前。寒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将士们!”她的声音清越,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今日,是景和十三年的除夕!一年前的今日,金贼悍然南侵,破我营州,屠我军民,七万五千大夏儿郎血染疆场!此仇此恨,刻骨铭心!”

阵列中响起低沉的骚动,无数双手握紧了兵龋

“一年来,我们忍辱负重,厉兵秣马!一年来,我们千里转战,深入不毛!为的是什么?”明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在这金贼所谓的龙兴之地,在他们的都城之下,用他们的血,祭奠我大夏英魂!雪我国耻!”

“雪耻!雪耻!雪耻!”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骤然爆发,直冲云霄,连城头上的金军旌旗似乎都为之震颤。

“攻城!”明凰长剑出鞘,冰寒的剑锋直指前方那座在晨雾中显出轮廓的坚城。

“咚!咚!咚!咚!”沉重的战鼓擂响,如同巨兽的心跳,震撼大地。

最先动的是北、西、东三门外的烈风、瀚海、靖朔三军。这三支以步兵为主的军队,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以树木临时捆扎而成的粗糙盾车,在各自统领的号令下,如同三股黑色的潮水,呐喊着向上京城发起邻一波冲击。

城头上,金军守将声嘶力竭的吼叫隐约可闻。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钉在盾牌上、扎进冻土里,不时有夏军士卒中箭倒地,但后续者立刻补上缺口,冲锋的浪潮毫不停歇。擂石、滚木被推下城墙,砸在盾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偶尔有云梯被推翻,上面的士卒惨叫着跌落。

真正的杀招,在南门。

萧越立马于南门外五百步处,身后是肃立的苍狼锐骑和精选的燎原军重甲步卒。他冷静地观察着城头的防御。金军显然将主力放在了直面夏军来路的南门,箭垛之后人影幢幢,弩机绞盘转动的声音隐约可闻。

“神臂弩,上前!目标,城楼及两侧箭垛,覆盖射击!”萧越令旗一挥。

早已待命多时的三千神臂弩手迅速前出,在距城墙一百五十步处列成三排。这是大夏军械监改良后的强弩,射程远,精度高,尤其配备了特制的火箭。令下,第一排弩手蹲姿瞄准,扣动扳机。

“嘣!”一声整齐的闷响,千余支拖着火尾的弩箭离弦而起,划破寒冷的空气,如同火雨般洒向南门城楼及两侧城墙。火箭钉在木制的城楼、箭垛上,迅速引燃。虽然冬季木材潮湿,火势蔓延不快,但浓烟与火光已足够扰乱守军视线,制造恐慌。

三轮火箭齐射后,城头明显混乱起来。

“盾车,推进!敢死队,跟上!”萧越再次下令。

数十辆临时加固、蒙着浸湿皮革的盾车被壮汉们奋力推出,每辆车后跟着二十名全身重甲、只露双眼的敢死士卒。他们两人一组,抬着以厚木板和湿泥包裹的炸药包。队伍两侧,还有持大盾的步兵护卫。

队伍开始向城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城头金军反应过来,箭矢、石块如雨点般落下。盾车被砸得木屑纷飞,但依旧顽强前进。不时有抬炸药的士卒被箭矢射中腿部倒下,立刻有同伴接过炸药,继续前校这段短短三百步的距离,成了死亡通道,不断有裙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萧越面沉如水,握缰的手背青筋隐现。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盾车终于推进到距城门不足五十步。这个距离,城头的擂石滚木已很难直接命中,但弩箭和扔下的火油罐威胁更大。一支火箭射中了一辆盾车,火焰腾起,车后的士卒惨叫着翻滚。

“就是现在!冲!”负责前线指挥的苍狼锐骑一名都尉嘶声大吼。

幸存的敢死队员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顶着盾牌,冒着箭雨,向城门猛冲。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最前面的几名士卒终于冲到了包铁的巨大城门下。他们迅速将沉重的炸药包堆放在城门正中,点燃引信,然后连滚带爬地向两侧散开。

“后退!举盾!”嘶吼声响起。

所有推进的夏军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城头上的金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更加疯狂地向下投掷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

“轰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浓烟与火光从南门处冲而起,碎裂的木块、铁片和砖石四处飞溅。厚重的包铁城门在改良炸药的巨大威力下,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连带门洞上方的砖石都坍塌了一片。

“城门破了!杀进去!”萧越战刀前指,声如雷霆。

蓄势已久的苍狼锐骑如同决堤洪水,呐喊着冲向那弥漫烟尘的缺口。铁蹄踏过同袍的尸首,踏过破碎的城门,汹涌灌入城内。紧随其后的燎原军重步兵也挺起长矛,涌入城门。

几乎在南门巨响传来的同时,北、西、东三门的攻势也骤然加强。守军本就被三面佯攻牵扯得兵力分散,南门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城头金军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烈风、瀚海、靖朔三军抓住机会,加大攻击力度。北门处,崔抗亲自督战,士卒悍不畏死,终于将云梯搭上城头,开始蚁附攀登。西门,张屹指挥弩手集中射击一处垛口,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步兵趁机以撞木猛击城门。东门,辛劲节见南门已破,下令士卒齐声高呼“南门已破!投降不杀!”,守军军心大乱。

午时初,南门涌入的夏军已超过八千,在萧越指挥下迅速向城内纵深穿插,分割守军。城内街道上爆发了激烈的巷战,但金军组织已然涣散,节节败退。未时左右,北门、西门相继被攻破,东门守军见大势已去,主动开门投降。

午时三刻,除了皇宫区域尚有零星抵抗,上京城主要街区已基本被夏军控制。金军守军损失超过了三千人,余者或溃散,或成建制放下武器。

皇宫,这座金国最高权力的象征,此刻已被夏军团团围住。宫墙高大,但守军仅剩不足五百,多是完颜皇族的亲卫,虽面露绝望,却仍做困兽之斗。

萧越策马来到宫门前,身上甲胄溅满血污。他抬头望着宫墙上那些张弓搭箭、面目狰狞的金军侍卫,朗声道:“城内已破,尔等主君已成瓮中之鳖。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放下兵器,可保性命!”

回答他的是一阵箭雨。萧越挥刀格开,眼神一冷。

“殿下有令,顽抗者,格杀勿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寒意,“准备炸药。”

敢死队再次抬着炸药上前。这一次,宫门远不如外城城门坚固。

“轰!”

又是一声巨响,皇宫正门连同门楼一起被炸塌。夏军潮水般涌入。最后的战斗在宫城内展开,更加残酷而短暂。金国亲卫确实悍勇,但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抵抗迅速被粉碎。

未时末,夏军完全控制了皇宫。萧越与顾清辞在亲兵护卫下,踏入金国皇帝日常理政的“乾元殿”。殿内一片狼藉,文书散落一地,象征着皇权的宝座空荡荡的。

“报——!”一名校尉疾步而来,“萧将军!在金国皇帝寝宫后殿搜到完颜函普及其太子、太孙!他们……欲引火自焚,被我等及时扑灭!”

萧越与顾清辞对视一眼,快步向后殿走去。

后殿一片烟熏火燎之气,几名夏军士卒正押着三个衣衫不整、面如死灰的人。居中一人年约五旬,头戴金冠,身穿龙纹袍服,正是金国皇帝完颜函普。他左侧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右侧则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皆瑟瑟发抖。

完颜函普看到萧越等人进来,挣扎了一下,嘶声道:“朕乃大金皇帝!要杀便杀,休得折辱!”

萧越冷冷看着他,并未答话,只是对左右吩咐:“好生看管,不得虐待,亦不得让其自戕。速报明活下。”

当轩辕明凰在亲卫簇拥下踏入这座刚刚易主的皇宫时,色已近黄昏。雪花终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街巷上的血迹与尸骸,却掩不住空气中浓重的血腥与烟硝气味。

她来到乾元殿前,萧越、顾清辞及众将已在阶下等候。萧越上前,低声禀报了擒获金国皇室的具体情况。

明凰抬头,望着这座异国宫殿飞檐上逐渐积起的白雪,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历时近两年的夏金战争,北境十万将士的血泪,无数百姓的流离失所,终于在这一,于这座金国都城的陷落中,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上京虽破,金主虽擒,但北境的烽烟,真的就此熄灭了吗?那散落在辽阔草原与山林间的十万金国残军,又将何去何从?

“传令,”她的声音在落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妥善安置俘虏,清点府库,维持城内秩序,不得扰民。阵亡将士遗体,仔细收敛,登记造册。受伤者,全力救治。”她顿了顿,“将完颜函普父子三去独关押,严加看守。明日,再行处置。”

“得令!”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都城。除夕之夜,上京城内再无往日喧嚣,只有夏军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伤兵呻吟。远处,不知哪处尚未完全扑灭的火头,在雪夜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