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三年腊月十八,寅时末,宁州西北,月亮山南麓。
光未启,四野俱寂。唯有凛冽的北风卷过覆雪的山峦与枯黄的草甸,发出呜呜的啸响,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勾勒出起伏的地形轮廓。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与群山交界处,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铁流,悄无声息地完成着最后的集结与部署。
轩辕明凰立于一处背风的矮坡之上,银甲外罩着厚重的玄色大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并未戴头盔,长发简单束起,任由寒风吹拂。顾清辞如影子般侍立其侧,同样甲胄在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们身后,是肃然无声、仅以眼神和手势传递命令的亲卫。
极目远眺,下方山口之外,便是广袤的草原。那里是蒙古诸部传统的冬季牧场,散布着数个互市点,此刻在黑暗中仅有点点星火,如同蛰伏的兽瞳。而就在山口前方不远,那片稀疏的桦木林与起伏的丘陵背后,根据最新且多重印证的情报,金国一支约六千饶骑兵——包括两千精锐铁骑和四千游骑——已潜伏了整整三日。他们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预计中那支押送着过冬补给、前往草原蒙古部落的夏军辎重队。
“都到位了?”明荒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稳定。
“回殿下,”顾清辞同样低声回应,“高统领的昭武卫已于昨夜子时,沿北面那条猎户径,秘密进入月亮山北侧山沟,现已就位,可随时从金军埋伏圈东北和西北两个侧翼发起突袭。赫连统领的奋武卫,两日前便已从更南面的互市山口出草原,此刻应已扮作蒙古游骑,在草原南缘完成集结,正向此处缓缓北移,形成南面包夹之势。何都尉的边军‘粮队’已准备就绪,旌旗半掩,车队松散,符合长途押运、警惕不足的样貌。段统领的荡寇卫押送真正粮草辎重,在山口内三里处的背风谷地隐蔽待命。张统领的折冲卫随殿下为先锋,已在前出位置完成战术侦察,山口内外并无其他伏兵迹象。”
明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林地。一切皆已就绪,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只待猎物躁动,便可骤然收紧。
“金军动向如何?”她问。
“潜伏未动。我们的斥候扮作觅食的鹿獐,抵近观察过,其主力隐于林后坡地,马衔枚,人噤声,纪律颇严。看其阵势,确是打定了主意要劫我‘粮队’。”顾清辞顿了顿,“蒙古那边的眼线也回报,金军游骑近日对那几个互市点监视甚严,却未真正侵扰,显然是不想打草惊蛇,坏了他们伏击的大计。”
明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金国无法理解,为何几个散居草原的蒙古人看到的零星动向,能被大夏的情报系统如此完整、迅速地捕捉、拼合、分析,最终化为指向他们咽喉的利龋这便是靖安司无孔不入的渗透,与机宜司抽丝剥茧的研判相结合,所铸就的“眼”。敌人自以为潜伏于暗处,却不知其一举一动,早已暴露在更深的阴影注视之下。
“传令,”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按原定计划,辰时初,先锋出山口。辰时末,何都尉部出。各部依信号行事,不得有误。”
“得令!”
* * * * * *
辰时初,色微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雪。轩辕明凰一马当先,率领折冲卫五千精骑,缓缓驰出月亮山南侧山口。队伍保持着警戒队形,但并未过分张扬,更像是一支执行前出侦察任务的先锋。马蹄踏碎薄冰,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旌旗在寒风中猎猎飞扬。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草原与林地交界处,那里寂静依旧,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
潜伏的金军显然看到了这支夏军,但正如所料,他们按兵不动。区区数千先锋,并非他们等待的肥美猎物。他们要的是后面那支押送着大量粮草辎重、行动迟缓、护卫力量相对薄弱的运输队。
辰时末,色更亮了一些,但依旧阴沉。何信之率领的幽州边军第一大营五千骑兵,驱赶着连绵的驮马和车辆,迤逦而出。车上堆着盖得严严实实的“粮包”,以苦布覆盖,看起来沉甸甸的。队伍拉得较长,行进速度不快,士卒们似乎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松懈,旌旗虽然飘扬,但警戒哨探放得并不远。这支队伍,完美地扮演了一支警惕性不足、押送重要物资的军队。
当“粮队”主力完全离开山口,踏入草原,后方不再有军队跟随时,蛰伏的猎手终于动了。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划破寒冷的空气,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前方那片桦木林后连绵响起!紧接着,如同雪崩一般,无数骑兵从林地、丘陵后涌出!战马嘶鸣,蹄声如雷,黑色的旗帜上绣着狰狞的兽纹,正是金国兵马!他们兵分三路,中路最为厚实,直扑何信之部的“粮队”中段,左右两翼则快速展开,意图包抄,切断其退回山口的退路,显然打着全歼吞下的主意。
“敌袭!结阵!保护粮草!”何信之的嘶吼声及时响起,边军骑兵略显“慌乱”地开始向中心收缩,试图组成圆阵,但阵型在“仓促”间显得有些松散。
金军冲锋的势头极猛,尤其是中军那两千铁骑,人马皆披重甲,如同钢铁洪流,眼看就要撞上夏军仓促组成的防线。金军将领脸上已露出嗜血的兴奋,仿佛看到焚烧粮草、杀戮夏军的功勋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金军前锋距离何信之部不足两百步,弓弩已堪堪进入射程的刹那——
异变陡生!
金军队伍的侧后方,东北与西北两个方向,原本寂静的山岭忽然爆发出震的喊杀声!无数夏军骑兵如同神兵降,从山沟、坡后蜂拥而出,正是高远志率领的昭武卫!他们并非直冲金军后背,而是巧妙地切入其侧后翼,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狠狠咬向金军队伍相对薄弱的两肋。与此同时,原本“惊慌”结阵的何信之部,阵型陡然一变,松散瞬间化为严密,士卒眼中慌乱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杀意,长枪如林,弓弩上弦,反而向着冲来的金军中军反压过去!
“有埋伏!”金军将领惊怒交加,他瞬间明白中了圈套。但此刻箭在弦上,后退已不可能,侧翼遭受猛烈打击,阵脚已乱。
“不要乱!向前冲!冲破前面那些步卒,烧了粮车就走!”一名金军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大吼,判断夏军主力便是侧后和正面这三支,总数约一万五千,己方虽陷入包围,但若拼死向前,击溃正面那支“押运队”,焚烧粮草制造混乱,或可趁乱向南突围,凭借骑兵速度脱离战场。
金军也是百战精锐,初时的慌乱很快被压下,在中路将领的指挥下,不顾侧翼袭扰,集中力量猛攻何信之部。战斗瞬间白热化,刀枪碰撞,箭矢横飞,鲜血很快染红了雪地。何信之部承受着巨大压力,且战且退,但阵型始终未散,牢牢钉在原地,如同礁石抵挡着浪潮。
就在金军认为己方攻势奏效,即将撕开缺口时,更令他们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南面,草原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滚滚烟尘!紧接着,如同从大地尽头涌出的黑色潮水,又一支夏军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人数众多,气势汹汹,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支骑兵身旁,还有数量不少的、衣着混杂的蒙古骑兵!正是赫连骁的奋武卫,以及被服前来助战、痛恨金国挤压他们生存空间的两个蒙古部落联军!
“南面!南面还有夏狗!”金军后阵传来惊恐的呼喊。
三面被围!金军将领心头冰凉。他们原以为夏军在此处至多布置了一万五千人,这已是极大手笔,没想到对方竟投入了超过两万兵力,甚至还有蒙古人助阵!这哪里是护送粮队?这分明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歼灭陷阱!
“入山!退入山口,据险而守!”另一名金军将领急声吼道,指向来时方向。退回宁州山区,依托复杂地形,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仿佛是为了彻底掐灭他们最后的希望,月亮山山口处,猛然响起更加激昂的战鼓与号角!山口两侧的山坡上,骤然立起无数旌旗,喊杀声震动地,虽未见大量士兵涌出,但那声势,分明表示山口之内,还埋伏着不知多少夏军!退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完了……全完了……”一些金军士卒面露绝望。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杀!杀出去!向西南,从蒙古人那边撕开口子!”绝境之中,金军将领爆发出最后的凶悍,试图集中所有精锐,向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南面——赫连骁与蒙古联军结合部发起亡命冲锋。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的机会。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金军困兽犹斗,爆发出的战斗力惊人。夏军各部则按照既定部署,稳步收拢包围圈。折冲卫堵住西面,昭武卫死死咬住侧后,何信之部正面硬撼,赫连骁部与蒙古联军则从南向北挤压。包围圈如同磨盘,一点点碾磨着圈中的金军。
轩辕明凰始终立于矮坡之上,冷静地俯瞰整个战场。她不时发出简洁的命令,通过旗号与亲兵传令兵调整着各部节奏。顾清辞护卫在侧,长剑已然出鞘,警惕着任何可能流窜至茨溃兵。
厮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雪原之上,尸横遍野,鲜血将白雪染成刺目的红褐色。金军的抵抗从疯狂逐渐变得零星,最终,当他们的主将旗被一名夏军骁勇都尉斩倒时,剩余的抵抗彻底崩溃。
部分金军丢下兵器,跪地乞降。更多则试图四散逃窜,但在四面合围和骑兵追击下,很快被剿灭或俘虏。
战事渐息,唯有寒风依旧呼啸,卷起血腥与硝烟的气味。夏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
轩辕明凰策马缓缓进入战场核心区域。何信之、高远志、赫连骁等将领纷纷上前禀报。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何信之甲胄染血,但精神亢奋。
“禀殿下,昭武卫斩首八百,俘获五百,自身折损约三百。”高远志禀报。
“奋武卫与蒙古友军斩首七百余,俘获近千,伤亡约两百。”赫连骁接着道。
张若谷和段霄也分别汇报了折冲卫与荡寇卫的战果与损失。初步统计,此役阵斩金军约四千七百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余,没有看到成功逃逸的金军。金军这支六千饶部队,被全歼。而夏军连同蒙古联军,阵亡与重伤失去战力者,总计约八百余人,伤者数百。
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伤亡者,妥善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加抚恤。”明荒声音带着肃穆,随即目光转向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这些俘虏……交给随军的蒙古部落首领处理。告诉他们,这些人,任由他们处置,或为奴,或换赎,皆可。我们只要他们记住,与大夏为友,可得庇护。”
“是!”众将凛然应命。将俘虏交给与金国有血仇的蒙古人,既省去了己方看管的麻烦,又能进一步捆绑这些部落,加深他们与金国的仇恨。
“阵亡将士遗体,火化后骨灰妥善收存,待战后带回。伤员……”明凰顿了顿,“伤势较重、不宜长途奔袭者,由何都尉你指派得力校尉,率五百人马护送,返回宁州城妥善医治。”
“末将领命!”何信之抱拳。
“其余将士,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处理伤口,补充食水。缴获的金军粮秣、完好的兵甲马匹,尽数分发各军,以战养战。未时三刻,拔营出发,继续北上,前往达里湖与萧将军会师!”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雪原上,胜利的夏军并未过度欢呼,而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焚烧阵亡同袍遗体的青烟袅袅升起,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混在一起,飘向阴沉的空。休整过后,这支两万三千余饶得胜之师,将再次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漠北深处。
* * * * * *
景和十三年腊月廿二,午后。
达里湖已完全封冻,湖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琉璃,镶嵌在苍茫的雪原之上。湖畔背风处,连绵的营帐井然有序,炊烟袅袅。这里便是萧越预先设立的草原远征军集结地。
轩辕明凰率领的大军,在经历数日跋涉后,终于抵达。两军会师,没有盛大的仪式,唯有历经风雪与血火磨砺后的沉稳与默契。斥候往来通报,队伍依次进入划定的营区,一切井然有序。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北地极致的严寒。轩辕明凰与萧越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铠甲下的坚实与疲惫,以及那份无需言的信任与牵挂。简单的眼神交汇,便已传递了千言万语——一切顺利,按计划进校
“立刻传令各军,”松开拥抱后,明凰语速加快,“卸下不必要的辎重,全军换装新式棉衣。检查兵器马匹,补充箭矢干粮。我们时间不多。”
“已安排下去了。”萧越点头,他面容比数月前更加清瘦黝黑,但目光锐利如鹰,“殿下放心,棉衣早已备妥,就在辎重营。将士们看到那些轻便暖和的衣物,士气很高。”
明凰颔首,走到铺着巨大舆图的案前。顾清辞在一旁点亮了更多的牛油蜡烛。萧越也凑近前来,手指点在舆图上达里湖的位置。
“殿下,我军目前情况。”萧越开始汇报,声音低沉而清晰,“自年初奉命北上草原,联络、震慑诸部,大经历十七战,原两万五千草原远征军,阵亡、重伤送回者,累计一千二百余人。但在此期间,陆续有十一个中蒙古部落,因不堪金国挤压、或慕我大夏威名信义,举族来投,或派遣青壮附从。经筛选整编,故我军现有兵力,反增至约两万八千,且因连续作战、吸纳善骑射的蒙古勇士,战力犹有提升。”
他顿了顿,继续道:“粮草军械,依靠前期囤积、战场缴获以及殿下此次带来的补充,足支三月。”
明凰仔细听着,目光在舆图上移动:“前往上京的路探查的情况如何?”
“找好了,且金国的防御情况符合情报。”萧越的手指从达里湖向东,划过广袤的草原和起伏的山岭,“我们的斥候,还有那些真心归附的蒙古向导,最近几个月摸遍了从达里湖向东、向北所有能走马通行的山谷、隘口、河流渡口。金国的主要兵力,确如情报所示,重兵囤于渝、营、锦三州边境,以及辽西走廊、辽东半岛沿岸。对于其腹地,尤其是翻越兴安岭的通道,防御极为松懈。”
他的手指重点落在两个区域:“常规路径,由此向东,约一百五十里,便是兴安岭与燕山山脉之间那条宽阔山谷,当地人称‘木伦河谷’。此路平坦,可容大军并行,若走此路,抵达上京城下,仅需四百余里,骑兵全速疾进,两两夜便可兵临城下。”
“但金军在此谷口内不到三十里处,依托山势,修建了一座坚固营寨,常驻兵力三千,且经营日久,粮械充足。即便我军能迅速攻克,消息必然走漏。上京周边虽空虚,但渝州方向的数万金军若闻讯回援,急行军四五日亦可赶到。我军若顿兵坚城之下,极易陷入前后夹击。”
萧越,手指向东北方向移动:“所以,我们选的是这里。”他的指尖落在达里湖东北方约一百五十里处,一个被标注为“沙宝盆地”的地方,“从此处向东北,进入沙宝盆地,然后有三条隐秘山沟可穿越兴安岭余脉,抵达岭东一条东西向的谷地。沿此谷地向东一百里,再折向南,进入一片更复杂的山区,绕行约一百五十里后,可从西面逼近上京。最后,需要穿越一个山口,山口外便是上京城西的屏障——孤山城。此城守军不过数百,之后东南方向三十里便是上京城。全程算来,约六百里,且需经过崎岖山路,大军行进,至少需六日,其中三日是翻越兴安岭。”
他抬起头,看向明凰:“此路艰难,胜在隐秘。我军轻装简从,只带半月干粮与必要箭矢。即便金军在我军翻越兴安岭后有所察觉,以其腹地兵力之空虚,传讯、调兵再快,留给他们的预警时间,最多也只有一到两日。等我军出现在孤山城下时,上京城恐怕才刚刚关闭城门。”
明凰凝视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缓缓道,“值得。上京城墙虽坚,但守军寡弱,且猝不及防。我军携炸药与改良的便携攻城器械,速战速决,大有可为。即便一时难下,也可吸引金国四方兵力回援,打乱其部署,为登州方向的疑兵创造真正的战机。”
战略已定,无需再多言。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如何处置多余辎重、如何安排疑兵继续在草原活动迷惑敌人、如何与留守达里湖据点的杨志坚部保持联络——进行了简短的商议。
“杨将军将率三千燎原军留守簇,看守多余粮草,并维持与后方宁州、以及登州方向的联络。此处是我们万一事有不谐的退路,也是传递消息的中转。”萧越最后道。
明凰颔首:“有杨将军在,后路可保无虞。”
商议既定,萧越唤来亲兵,传令各军统领前来听取最终指令,并安排翌日的誓师。
腊月廿三,清晨。达里湖畔,寒风依旧刺骨,但色湛蓝,阳光照在雪原与冰湖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全军列阵。大夏龙旗与各卫战旗在风中飘扬。四万八千多大夏精锐骑兵和乘马步兵,以及两千多蒙古附从骑兵,肃然立于冰雪之郑人马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薄雾。新换上的棉衣外罩着皮甲或锁子甲,减轻了负重,也带来了暖意。
轩辕明磺上临时搭建的木台,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没有长篇大论,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将士们!”她的声音清越,借助寒风传得很远,“我们离家千里,踏雪履冰,至此漠北苦寒之地,所为者何?”
台下寂静,唯有旌旗猎猎。
“为的,是身后万里山河,父老安宁!为的,是彻底打断北虏脊梁,永绝边患!金虏窃据辽东,屡犯我境,杀我百姓,此仇此恨,今日当雪!”
她停顿片刻,让肃杀的气氛沉淀。
“前日,我等在宁州山口,已歼敌六千,断其一指。然,敌之心腹,仍在彼处——”她猛地挥臂,直指东方,“金国都城,上京!彼辈将重兵置于边境,以为可高枕无忧。今日,我等便要以这手中刀,胯下马,踏破兴安岭,直捣黄龙府!让金虏也尝尝,家园被兵锋所指的滋味!”
“此去,山高路险,敌境深远。但狭路相逢,勇者胜!陛下在朝堂期盼捷报,万民在故土等待凯旋!我,轩辕明凰,与萧越将军,与众将士同生死,共荣辱!功成之日,封侯荫子,青史留名!若有不测,马革裹尸,亦为大夏英魂!”
“全军听令!”她拔出腰间佩剑,剑指东方,“目标,上京!出发!”
“万胜!万胜!万胜!”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骤然爆发,震得湖畔积雪簌簌落下。刀枪如林,反射着寒光。
萧越拔出战刀,向前一挥。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庞大的骑兵集群开始移动,如同解冻的黑色江河,滚滚向东北,朝着沙宝盆地的方向,义无反关踏上了那条充满艰险与希望的奇袭之路。冰封的达里湖,默默注视着这支承载着国阅利箭,射向敌饶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