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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四年四月初一,洛阳,皇太女府。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内,却驱不散轩辕明璃眉宇间那一丝凝重的思虑。她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一份刚由察事司(原皇城察事司)呈上的密报。对面,沈清韵捧着茶盏,目光沉静地等待着。

“清韵,你看过了?”明璃将密报推向对面。

沈清韵放下茶盏,拿起那份不过两页的笺纸,迅速浏览。内容是关于上月廿五,靖王之子轩辕弘与裴首辅裴烨嫡女裴静姝大婚的后续舆情分析。婚礼极尽奢华,洛阳权贵云集,贺礼堆积如山,排场甚至隐隐超过了之前明凰和萧越的大婚。她看完,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靖王与裴首辅联姻,老牌世家牵手,声势造得如此之大,是给殿下你看的,也是给朝野上下看的。”

明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何止是造势。靖王母族出自陇西李氏,虽在李唐覆灭时元气大伤,但百年世家,底蕴犹存。你看如今朝中,刑部尚书李成钧、国子监司业李成璋兄弟,便是靖王生母的族亲。裴家更不必,裴烨担任内阁首辅多年,门生故吏遍布。这两家结亲,意味着以李氏、裴氏为首,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势力,正在重新整合,试图拧成一股绳。”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大夏疆域图前,目光扫过中原、江南、北境,最终落回洛阳。“察事司和机宜司联合研判的报告,你也看了。靖王、裴烨,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那些家族,过往数十年的施政轨迹、利益诉求,清晰得很。他们凭借深厚的家学底蕴和庞大的宗族网络,确实适应了以科举为主的选官体系,甚至每一代都能推出几个进士。但在骨子里,他们推崇的,依旧是那套保守、稳定、由少数精英共治国家的老路。政策上求稳不求变,利益上重守成轻开拓,讲究的是门第姻亲、世代簪缨的联盟。”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韵,“这与你所希望的革新、进取、打破门第之见、让人人皆有凭才学晋身之阶的理念,有根本的冲突。”

沈清韵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殿下所言甚是。他们的‘稳’,是维持现有格局的‘稳’,是确保权力和资源在特定圈层内流转的‘稳’。而北境新拓之地需要开发,海运商路亟待拓展,工坊新技术渴望推广,国库需要新的财源,百姓需要更多的活路……这些都需要‘变’,需要打破一些坛坛罐罐。我们的冲突,不在个人恩怨,而在治国理念与利益格局。”

“好在,”明璃走回案前,神色稍缓,“我们并非没有腾挪的空间。去年我极力撮合三皇兄与裴静怡的婚事,当时看来或许只是顺势而为,如今再看,恰是这步闲棋,阻断了裴氏与新兴文官集团核心杜氏之间可能的直接联姻。”她指尖在案上虚划,“裴静怡是裴烨的庶女,嫁与三皇兄,便等于将裴家一支重要的力量,引向了与我们更为亲近的皇子。裴家内部,未来难免会有分歧。而杜家……杜彬父子为首的新兴势力,掌控翰林院和吏部文选司,根基多在科举晋身的官员与实业,与靠土地和经学传家的老牌世家,本就存在隔阂。这其中的缝隙,就是我们分而化之、徐徐图之的机会。”

沈清韵微微颔首:“殿下布局深远。只是,世家树大根深,其反扑亦不可觑。他们如今联姻壮势,下一步,必然会在朝堂上就漕运改制、海关税则、新学推广等事,与我们针锋相对。好在美洲航线开辟在即,海贸利益巨大,我们或许可以通过金钱的力量,绕过他们的掣肘。”

提到美洲航线,明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到这个,姑姑那边,应该快到流求岛了吧?”

* * * * * *

景和十四年四月初三,流求,大佳腊府,淡水河港。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湿润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长公主轩辕灵韵一袭便于行动的胡服,外罩防风的披风,立于码头栈桥之上,眺望着眼前繁忙的港口。

这里是大夏在流求岛上最早建立的港口,位于岛屿北部最大的淡水河口。港口规模不算特别宏大,但设施齐备,石砌的堤岸坚固,栈桥向海中延伸,停泊着大数十艘船只。既有来自泉州、明州的高大福船、广船,也有本地使用的平底驳船和灵活的舢板。力夫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稻米、一捆捆生丝、一箱箱瓷器从船上卸下;又将本地产出的樟脑、蔗糖、鹿皮等物装运上船。码头后方,背靠着流求道的治所大佳腊府,低矮的砖石房屋和木质棚屋连成一片,人声嘈杂,炊烟袅袅,已是岛上最繁华的所在。这座城镇,连同这个港口,目前最主要的职能,便是沟通对岸的泉州港与明州港,为这座正在加速开发的岛屿输送必需的物资和人员。

轩辕灵韵身后,跟着数位神情精干、衣着考究却难掩风霜之色的人物。为首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气质跳脱飞扬,正是明璃在养家林家的表亲,海商世家郑氏的长孙——郑明瀚。其余几位,分别是明州海商中举足轻重的陆氏、胡氏等家族的代表。

“长公主殿下,这淡水河港虽不如明州港阔大,但位置绝佳,水深足够,避风条件也好,假以时日,必成东海重港。”郑明瀚在一旁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海商特有的敏锐。

轩辕灵韵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明瀚所言不差。不过今日请诸位前来,并非只为看这淡水河港。”她伸手遥指西侧,“离此不远,大佳腊府西侧,有一处然深水良港,本地人称‘木山港’。本宫已命人勘探建设,首批几个码头,在这个夏来临前便能投入使用。”

她的话引起了众海商的兴趣。陆家的代表抚须道:“殿下之意,是要在流求开辟新的商港?不知主要做何营生?若是与泉州、明州旧路相仿,竞争激烈,利润恐已微薄。”

轩辕灵韵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旧路利润微薄,那我们便开一条新路,一条前所未有的黄金之路。”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邀诸位前来,便是要服你们,随我郑、陈两家,一同开通前往‘美洲’的新航线。”

“美洲?”几位海商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十分陌生。只有郑明瀚,因家族与林家、皇室关系密切,隐约听过一些风声,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轩辕灵韵示意随从展开一幅巨大的海图。海图之上,大夏、南洋、竺乃至大食的轮廓已较为清晰,而在浩瀚的东海、东洋继续向东,则勾勒出一片广袤的、标注着 “美洲”的陆地轮廓,其西海岸线细节略显粗糙,但几个主要海湾和疑似港口的位置已被标记。

“此乃百年前,陈曦女皇所绘《寰宇略图》的摹本,后经本宫多次探索补充。”轩辕灵韵指尖点向流求,“我们从这里出发。”她的手指向东划过浩瀚的东洋,“每年秋末至次年春初,北风盛行,船只可顺风自明州、泉州抵达流求,完成集结与最后补给。待到春末夏初,东南风起,船队便可从木山港扬帆,借助东洋的‘黑潮’洋流与西南季风,驶入西风带,一路向东!”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那片陌生大陆的西海岸:“大约四到五个月航程,便可抵达美洲西海岸。本宫的先遣船队,已在沿岸南下途中,于一个叫做‘卡米纳尔’的城邦附近,建立了一个简易的补给港口,并留下了二百余饶常驻队伍,学习当地语言,了解物产风俗。”

胡氏的代表倒吸一口凉气:“四到五个月?这……这比去大食还远上许多!风涛险恶,航线陌生,这风险……”

“风险自然樱”轩辕灵韵坦然承认,“但回报,亦将超乎想象。”她目光湛湛,“据先遣队回报,美洲当地权贵,对我大夏的丝绸、瓷器、漆器极为追捧,视若珍宝。而彼处,盛产金银!有大量易于开采的银矿、铜矿,当地土人并不十分看重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亮晶晶石头。此外,其地农业技术较为落后,缺乏牛、马、骡等大型牲畜,鸡、鸭、鹅等家禽亦不存在。这些,恰恰是我们能大量提供之物。”

用丝绸瓷器换取金银?用牲畜家禽换取土饶特产?几位海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都是刀头舔血、浪里搏富的人物,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旧航路虽然稳定,但竞争日益激烈,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一条全新的、可能蕴藏巨利的新航路,足以让他们心跳加速。

陈孝先适时开口,他是代表陈家,也就是与长公主关系密切的陈氏前来:“陈氏已决定,投入家族三成海船与资金,带头开拓此航线。长公主殿下承诺,会提供最新的海图、有经验的领航员,以及初步的港口补给支持。航线开拓之初,风险共担,利益亦将按出资与出力比例共享。”

郑明瀚与陆氏、胡氏的代表低声交换着意见。风险固然巨大,海图不明、风浪难测、土人态度未知……但长公主亲自探索过,留有据点,这大大降低了未知性。更重要的是,那“金银”二字,实在太具诱惑力。海商之家,哪一族的巨额财富最初不是靠冒险搏来的?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郑明瀚率先拱手:“殿下,此事实在诱人。我郑家愿出船五艘,资财若干,参与首航探路!”

陆氏、胡氏代表也咬牙道:“我们也愿加入!拼着折损几条船,也要去看看那美洲的金山!”

轩辕灵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深知这些海商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巨大的利益前景,加上皇室牵头、提供关键支持的承诺,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她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去服,只需将画卷展开,将利益指明,这些逐利而动的海上豪杰,自然会做出选择。

“好!”轩辕灵韵抚掌,“具体细节,章程,我们回城细谈。木山港码头今夏便可启用,届时物资人员集结,诸位可先派得力人手随船熟悉航线。预计明年春夏之交,便可组织首次大规模船队,扬帆美洲!”

海风拂过,带着远洋的气息。淡水河港的喧嚣依旧,但在这几位海商心中,波澜壮阔的新篇章已然掀开。东方的船帆,即将驶向那片传中富饶而神秘的新大陆,而由此带来的财富与变局,也将悄然影响着遥远洛阳城内的朝堂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