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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四年正月十五,上京城。

节日的氛围早已被战争的阴云吞噬殆尽。城头之上,玄底金边的夏字大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取代了昔日金国的狼头旗帜。城墙内外,激战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焦黑的烟痕、暗红的血渍、破损的垛口,无声诉着除夕之夜的惨烈。然而,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迫近的肃杀之气,正随着地平线上扬起的漫烟尘,滚滚而来。

轩辕明凰身披银甲,外罩玄色大氅,独立于南门城楼最高处。寒风如刀,刮过她冰冷的面颊,她却浑然未觉,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远方。那里,黑压压的骑阵如同漫过荒原的黑色潮水,正缓缓逼近,旌旗如林,刀枪映着冬日惨淡的光,反射出森寒的金属光泽。金国大将、宗室悍将完颜宗翰,终于来了。

经过六不顾一切的急行军,这位金国最后一位手握重兵、尚能组织起有效反击的统帅,带着他从锦州永乐紧急集结、并沿途收拢残部拼凑起的四万余大军,兵临城下。其中,完颜氏本族核心铁骑约一万八千,其余则是奚、渤海、室韦等各部附庸兵马,合计两万四千余。尽管仓促成军,士气难免浮动,但这支大军对上此刻城中轩辕明凰所能直接指挥的四万六千夏军(含部分伤兵),在兵力上并不处于明显下风。

萧越与顾清辞肃立在她身后左右,同样面色凝重。他们刚刚经历破城恶战,虽缴获丰盈,但士卒疲惫,伤员需要安置,城墙防御需加固,俘虏需看管,城内需安抚……千头万绪。而完颜宗翰,挟哀兵之势,复仇心切,此战绝无侥幸。

“斥候确认,是完颜宗翰本部旗号。”萧越的声音低沉,带着连日指挥布防的沙哑,“其前锋已抵近十里,正在扎营。看架势,休整一两,便会发动猛攻。”

明凰微微颔首,指尖在冰冷的城墙雉堞上划过。心里没底吗?自然是有的。孤军深入敌国腹地,虽据坚城,缴获颇丰,但终究是悬军在外。宁州、平州方向的全面反攻大军需要时间集结、推进,登州水师的登陆也需要协调。完颜宗翰来得太快,没给她太多巩固防御、以逸待劳的时间。若此时选择出城与这支哀兵野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她带来的这支百战精锐恐怕要折损大半,甚至可能动摇根本。这是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传令各军,”明荒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依托城墙,固守待援。将所有缴获的守城器械——弩炮、投石机、滚木擂石,全部配置到位。箭矢、火油、金汁,加倍储备。四门及城墙薄弱处,重点加固。城内实行宵禁,严查奸细。告诉将士们,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是钉进金国心脏的一颗钉子!守住这里,便是锁死了金国最后的气数!援军,已在路上!”

“末将(属下)领命!”萧越与顾清辞齐声应道,转身疾步而去,将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上京城,这座刚刚易主的都城,瞬间化身为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运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正月十六,完颜宗翰的大军在城下扎下连绵营寨,人喊马嘶,炊烟四起,却并未如预料般立刻发动攻城。金军大营内,隐隐有骚动不安的气息传来。

正如明凰与萧越所料,困兽犹斗的完颜宗翰能勉强收拢起这支大军已属不易,其内部绝非铁板一块。上京城破、皇帝被擒的消息早已随着溃兵传开,军心早已动摇。许多附庸部落的首领和士卒,之所以跟着完颜宗翰前来,或是出于惯性,或是畏惧其兵威,或是尚存一丝侥幸。但当他们亲眼看到上京城头飘扬的夏军旗帜,感受到城内严阵以待的肃杀之气,再联想到南面正在席卷而来的夏国各路大军,那点侥幸和勇气便迅速消散了。

从午后开始,金军大营边缘的一些附庸军营地便出现了规模的混乱。有部落头人带着亲信部众试图悄悄脱离大队,被完颜宗翰的亲卫铁骑拦截,爆发了冲突。争吵、甚至规模的械斗在几处营地蔓延。完颜宗翰不得不派出最精锐的本族兵马四处弹压,斩杀了几名带头闹事的头人,才勉强稳住阵脚。但这一番折腾,不仅严重挫伤了本就低迷的士气,更彻底打乱了他原定在十六日午后发动试探性进攻的计划。金军不得不将全部精力用于整顿内部,弹压异动,攻城之事,只能推迟。

站在城头的轩辕明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敌人内部的裂痕,便是她的机会。她下令城头守军高声喊话,将金国皇帝被擒、太子太孙皆成阶下囚的消息反复宣扬,并承诺只要放下武器,夏军将保证投降士卒的人身安全,附庸部落可返回故地。攻心为上,这无形的箭矢,比城头的弩箭更令完颜宗翰头疼。

正月十七,清晨。持续了一夜的对峙与零星袭扰后,色将明未明。彻夜未眠、密切关注战场态势的轩辕明凰,忽然察觉到远方际的异样。并非来自完颜宗翰大营的方向,而是东南方向的地平线。起初是细微的烟尘,在熹微的晨光中并不起眼,但很快,那烟尘便如同滚动的乌云,迅速扩大、弥漫,伴随着隐隐传来的、闷雷般连绵不绝的声响——那是万马奔腾的蹄声!

“来了!”明凰精神一振,一直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开。她转身,对同样面露激动之色的萧越和顾清辞道:“传令!骑兵集结于东门、南门,步兵登城,弓弩准备!援军已至,决战就在今日!”

几乎在同一时刻,金军大营也发现了异常。斥候疯也似的冲进中军大帐。完颜宗翰抢出帐外,登高远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东南方向,烟尘蔽日,旌旗隐约可见,正是夏军的旗号!规模……绝不下数万之众!

“夏狗援军!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完颜宗翰又惊又怒。他原以为夏军攻破上京已是强弩之末,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巩固城防,各地夏军反应、集结、北上也需要时间。他本想趁此时间差,猛攻上京,若能夺回都城、救出皇帝(哪怕只是象征意义),或至少重创城内夏军,那么他还有重整河山的资本。可如今,夏军援兵竟如此迅捷地出现在他背后!

“大帅!怎么办?”麾下将领惊慌问道。

完颜宗翰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惊不乱,迅速判断形势。攻城已不可能,城内守军若趁势杀出,与援军前后夹击,他这四万多人马立时便是瓮中之鳖。唯一生机,便是趁夏军援兵尚未完全合围,立刻向北撤退,跳出包围圈,再图后计。

“传令!后队变前队,放弃所有辎重,轻骑速退!向东北方向,往黄龙府故地撤退!快!”完颜宗翰嘶声下令。他知道,这一退,军心就彻底散了,那些附庸部落很可能就此溃散。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轩辕明凰岂会给他从容撤湍机会?

就在金军大营一片混乱,开始拔营转向之际,上京城东门、南门轰然洞开!轩辕明凰一马当先,银甲红袍,如同离弦之箭,率领城中所有能战的骑兵,共约两万五千骑,如决堤洪水般冲杀出来,直扑正在调整阵型、最为混乱的金军后队!

“杀!”明凰长剑所指,身后铁骑奔腾,卷起漫雪尘。她的目标明确——缠住完颜宗翰的主力,不让他轻易脱身!

完颜宗翰又惊又怒,没想到城内守军如此果决,竟敢在援军未至的情况下主动出击。但他已无暇多想,急令一部精锐骑兵返身迎战,试图挡住夏军骑兵的冲击,为大队撤退争取时间。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喊马嘶,瞬间血肉横飞。

几乎在城门洞开的同时,萧越也指挥城中所有步兵登城,弓弩齐发,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向试图靠近城墙、掩护撤湍金军部队,进一步迟滞其行动。

战场瞬间陷入混战。夏军骑兵人数虽少,但胜在出其不意,士气高昂,又是以逸待劳,冲击力极强。金军后队本就慌乱,遭此猛击,更是阵脚大乱。完颜宗翰见势不妙,知道断尾求生已不可避免,咬牙下令前军和中军加速脱离,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五千铁骑断后,且战且退,试图向东突围。

可是,在夏军骑兵的不断袭扰下,金军撤退速度大受影响。

战斗持续到午时。夏军骑兵在明凰指挥下,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金军断后部队,不断发起冲击,迫使其无法快速脱离。金军向东撤湍路线变得异常艰难血腥。

午时末,地平线上的烟尘终于化作了清晰的军阵。陈海昭一马当先,率领着以凤翔卫为骨干、汇合了宁州、平州边军骑兵约两万骑,如同锋利的镰刀,从东南方向斜刺里杀到,彻底截断了完颜宗翰向东北撤湍路径!

“完颜宗翰!哪里走!”陈海昭长枪所向,麾下铁骑如潮水般涌上,将试图转向的金军前锋冲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奉命守城的萧越见援军已至,战机已到,留下必要守城部队后,亲率城中近两万步兵主力,从东门汹涌杀出,加入战团。生力军的加入,使得战场平彻底倾斜。夏军步骑配合,开始对陷入混乱的金军进行分割、包围、绞杀。

申时左右,战局已趋明朗。赵宏毅(杨继勋奉命留守锦州,清理周边的金军残余势力)率领的宁州、平州军主力步兵也赶到了战场。这支生力军虽然长途跋涉略显疲惫,但看到胜利在望,士气如虹,立刻投入战斗,进一步压缩了金军的活动空间。

完颜宗翰困兽犹斗,率领最后的核心骑兵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四面八方都是夏军,突围谈何容易?战斗从正月十七清晨,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八黎明。广袤的上京东郊雪原,成为了巨大的屠宰场。鲜血浸透了冻土,又被新的鲜血覆盖,在严寒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尸横遍野,断戟折枪随处可见。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阴云,照亮这片修罗场时,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完颜宗翰,这位金国最后的名将,身中十余创,力战而亡。他身边最后的一万八千女真本族铁骑,绝大多数战死沙场,无一人投降。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这个骤兴骤亡的政权殉葬。而随他出征的各部附庸兵马,在损失大半、主将战死后,剩余的约六千余人,最终在绝望中放下了武器。

寒风呼啸,卷起血腥与焦糊的气息。轩辕明凰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眼前尸山血海的景象,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沉重。萧越、顾清辞、陈海昭、赵宏毅等将领陆续聚拢过来,人人甲胄染血,面带风霜。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体。”明荒声音有些沙哑,“俘虏严加看管,甄别身份。完颜宗翰……找到他的遗体,以将军之礼暂敛。”

“末将领命。”众将肃然应道。

初步统计很快呈报上来。这一场持续近一昼夜的惨烈围歼战,夏军付出了开战以来最为沉重的代价:阵亡两万两千余人,重伤者数千,轻伤几乎不计其数。上京城东郊的雪原,被夏金两国将士的鲜血彻底染红。然而,此战也彻底歼灭了金国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有战斗意志的野战主力。完颜宗翰部的覆灭,标志着金国作为一个有组织政权的军事抵抗力量,基本瓦解。

* * * * * *

当上京城下的血战渐渐平息,北境广袤土地上的烽火也在迅速熄灭。

在营州方向,张维岳率军包围兴中府后,驻守兴中的金军残部本就人心惶惶,在得知完颜宗翰大军覆灭的消息后,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被包围半个月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兴中守军,终于在正月廿三开城投降。

而在更东边的辽东半岛和东北平原,靖王轩辕承铮统领的登州行营大军,在长公主轩辕灵韵水师的全力支援下,攻势如潮。他们凭借装备的棉衣优势,不畏严寒,一路向北猛攻。金国在这边的部署本就相对薄弱,在夏军水陆并进、后方根本已失的打击下,防线迅速崩溃。靖王军连克新安、建安、辽阳等要地,正月底时,兵锋已直抵完颜部早期的发源地附近(今哈尔滨一带),辽东、东北大地上,不仅旧土尽复,还拓土千里。

景和十四年正月三十,幽州,蓟城。

寒风依旧料峭,但空气中已隐隐透出一丝早春的气息。镇北都护府的正堂内,将星云集。从血火中走出的轩辕明凰,虽难掩疲惫,但眸光湛然,扫过堂下肃立的萧越、顾清辞、陈海昭、张维岳、赵宏毅等一众将领,以及从登州赶回的靖王轩辕承铮派来的使者。

她缓缓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大堂:“自景和十二年除夕,金国侵我营州,战端开启,至今已历十三个月。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三军效死,今上京已克,金主已擒,其野战主力尽丧,辽西、辽东诸州县相继收复。金国,已亡!”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即日起,宣告北境诸军、诸州县:夏金战争,主要战事,结束!”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堂下众将,历经大数十战,见惯了生死,此刻只是静静地站立着,胸膛起伏,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胜利的释然,有对逝去同袍的哀恸,更有对脚下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的沉重责任。

战争结束了,但和平的序章,才刚刚开始。北境的疮痍需要抚平,新的秩序需要建立,阵亡的英灵需要告慰,活着的将士需要封赏……还有,那隐藏在战争背后的通敌叛国者,需要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