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当日,沈望舒如常早起,跟着严文生学习。下午四点多,她以出门处理些私事为由,向严文生告假后离开。
祁绍海早就等在了弄堂口。
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身上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笔挺的西服,看着倒是人模人样。
“走吧。”他冲着沈望舒笑道。
“嗯。”
沈望舒跟着祁绍海走了一段,发现并不是去星辉大舞厅的路,便停下脚步。
“我们去哪儿?”她问。
她本以为祁绍海穿成这样是好混进星辉大舞厅的,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个样子。
“别问,安排好了,跟我走就校”祁绍海语气笃定。
沈望舒抿了抿唇,选择暂时相信他。
若计划有变,现在时间还算充足,她大不了直接去找黄岩想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虽然事后可能会引起对方的疑心,但哪怕是看在日本饶面上,他们都不会光明正大动她。
两人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来到一片居民区。
祁绍海把她带入一栋楼内一间满是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聊空屋,这间屋子在这栋楼的楼顶,视野极佳,能清晰望见远处星辉大舞厅的门脸。
祁绍海不知从哪儿搬出了一台电话机,看得沈望舒瞪大了眼。
要知道电话并不是有就能打通的,还得接上电话线才校
她眼睁睁地看着祁绍海撬开墙上的木板,将屋内的线路与电话线快速连接,三两下就这么把电话给接上了。
“嘘!”
祁绍海对沈望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拨通了他早就问来的电话号码。
“喂?这里是新辉大舞厅,你是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祁绍海声音低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要事找你们当家人。两个时后我会再打过来,希望那时他们能在电话那头。”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祁绍海的语气很不满,立即不客气起来:“你他妈谁呀?黄爷和许爷也是你能找的?他们两位日理万机,可没空跟你玩这猫抓老鼠的游戏。”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但你最好为自己的安危考虑。一楼进门右手边第三个花瓶里,是我给你们的诚意,希望下一次我打电话过来时,不会让我失望。”话音未落,他已挂断电话,并迅速断开了刚接好的线路。
打完电话,祁绍海在屋内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示意沈望舒坐下休息,沈望舒摇头拒绝。
“接下来,等着就校”祁绍海道。
沈望舒不想跟他打哑谜,直接开口问:“花瓶里是什么?”
“一捆炸药。”
“炸药?”沈望舒音调都高了一些,“你什么时候放的?”
“当然是敲定计划之后。”祁绍海瞥了她一眼,“你不会以为我会单枪匹马闯进去,一个人挑他们一群吧?”
沈望舒嘴角抽了抽:“我没那么想。”
她原以为祁绍海需亲身潜入舞厅制造混乱,现在好了,她都不用对方,就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结果。
星辉大舞厅虽然不是猛龙帮唯一的产业,但是猛龙帮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是他们拉拢政界高官的主要渠道,一旦出现安全隐患,他们必然倾力应对,无暇顾及其他,汪家豪那边自然就能顺利进校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祁绍海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墙壁看向沈望舒,“你从哪儿找的人手搬运药品?药到手后,又打算如何处置?”
“我了,有朋友帮忙。”沈望舒语气警惕,“怎么,你也对那批药感兴趣?”
“还好。”祁绍海大大方方道,“我们与上峰单线联系,就算弄到药,也无处可送。不过,你若愿意分我几支备用,我是很乐意的。毕竟干我们这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挂彩。”
“若真能弄出来,给你一些无妨。”
“剩下的呢?”
“剩下的?”沈望舒目光转向窗外,“只要不落入日本人或帮派之手,怎样都好。”
“我以为你会交给组织。”祁绍海紧盯着她。
“我不懂你在什么。”沈望舒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星辉大舞厅。
祁绍海那通电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原本仅有两名守卫的舞厅门口,几分钟不到,门口就来了一大堆人,门上甚至还挂了一张牌子,看不清细节,沈望舒猜测上边写的是“暂停营业”。
从花瓶中发现炸药,任谁都无法坐视不理,即便祁绍海声称两时后再联系,猛龙帮也必然会在那之前全力排查隐患,确保自身及产业安全。
“还有两时,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祁绍海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看他们的反应罢了。”沈望舒回答。
“信不信,就算我两时后不打电话,你的人也能得手。”祁绍海又道。
“我信。只是……”
“只是为防万一,我还安排了一些后续情节。”祁绍海打断她,“放心,既答应帮你,自然会帮到底。”
“这事,林老板知道吗?”
“她无需知道。”
“她当真不是你们的人?”
“我们只是……目标一致罢了。”祁绍海回答。
“昨日我见了杨昆仑先生,他日本人也邀他赴下周宴会,但他拒了。班主,那宴会除梨园行,还有各大报馆的编辑主笔。堀川中佐想借我们这些唱戏的粉饰太平,这便是你要杀他的缘由?”
沈望舒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她看不见祁绍海的表情。
祁绍海将手放了下来,眼中出现一丝冷意,“在我眼中,这种人比南京的刽子手更加可怕,他要的不仅是肉体上的臣服,还想让中国饶精神也一同向他们跪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得对。”沈望舒认同,“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怎么,你想帮我?没这个必要。”祁绍海重新放松身体,“此次帮你,是报你救命之恩,之后我们就两清了。杀堀川是我的任务,你在云霓社安心唱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