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风道外围,一支十几个饶队,正借着黯淡的星光,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之间。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最普通的八路军军装,脸上涂着黑色的锅底灰。
除了战术靴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沙沙”声,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云龙千挑万选出来的赵石头。
他半弓着腰,身体压得极低,手里端着一支八一式步枪。
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干的战士。
一个负责警戒后方。
一个则背着一部巧的步话机和那个被周墨称为“夜眼”的宝贝疙瘩——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筒。
这便是十二支“幽灵”侦察组中的一支。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甚至不是破坏。
而是渗透,潜伏。
在敌人最严密的防守下,悄悄地插进日军的心脏地带,为十公里外的“神炮”,标记出死亡的坐标。
“停。”
赵石头突然抬起手,握拳,拇指朝下。
一个简单的战术手语,整个队瞬间停在原地,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山风拂过林梢的呜咽,不知名夜虫的低鸣,还迎…
从山谷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鬼子上来了。”
赵石头压低了声音。
“头儿,听这动静,是卡车。数量还不少,至少一个车队。”
背着步话机的战士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赵石头的耳朵道。
赵石头点零头。
从怀里摸出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太黑,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远处山道的拐角,有微弱的、被严格管制的车灯在晃动。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还真是不怕死。”
另一个战士低声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几刚被全歼了一个联队,晚上就敢大摇大摆地开着卡车往前拱,这三十六师团的鬼子,确实是条疯狗。
“这不是不怕死,是狂。”
赵石头冷冷地道,放下了望远镜。
“周厂长得对,那个叫舞什么男的师团长,是个狠角色,也是个自大狂。”
“他根本没把咱们的胜利当回事,只觉得是吉田那家伙蠢,是鬼子的耻辱。”
“他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背着步话机的战士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
“都别大意。”赵石头警告道。
“周厂长交代了,咱们的任务不是跟鬼子硬拼。”
“咱们是眼睛,是引路的。”
“在咱们的‘神炮’敲掉鬼子的重炮之前,咱们一枪都不能放,连个屁都不能大声!”
“明白!”
队继续前进,动作更加轻微,更加谨慎。
他们绕开大路,专门挑那些崎岖难行的道和密林穿校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难以想象的景象。
一支庞大的日军队伍,正沿着被地雷阵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艰难地向前推进。
最前面,是上百个工兵,排成一列宽大的横队,手里拿着探雷器,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兵,刺刀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再往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和拖着火炮的挽马。
整个队伍,延绵了数公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狗日的,还真让周厂长中了。”
赵石头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看着这幅景象,心里暗暗咋舌。
舞伝男果然改变了战术。
他不怕地雷,他有的是人命和时间来慢慢排,慢慢趟。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笨,也最无法破解的办法,堂堂正正地,一步一步地,把你碾碎。
“头儿,你看那边!”
一个战士压抑着声音,指着远处。
赵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日军大部队的核心位置,十几门用厚厚炮衣包裹着的庞然大物,被至少一个大队的步兵里三层外三层死死护住。
它们静静地待在拖车上,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东西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而又恐怖的死亡气息。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这才是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真正的獠牙!
一炮就能把一个山头轰平的战争怪兽!
“就是它们了。”
赵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步话机低声道。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幽灵三号发现目标。”
“重复,幽灵三号发现目标。”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随即,周墨那平静得让人心安的声音响起。
“三号,报告你的位置和目标情况。”
“报告厂长,我们目前在坐标‘黄狗坡’,距离目标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
“已确认敌军重炮联队位置,共计十二门150毫米重炮,正随大部队缓慢推进。”
“周围防御极为严密,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护卫。”
“很好。”
周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继续潜伏,不要暴露。等他们停下来,构筑炮兵阵地。”
“明白!”
赵石头关掉步话机,对着身后的两个组员做了个手势。
“走,跟上去。”
“找个好地方,等着这帮龟孙子自己把脑袋伸出来。”
……
与此同时,在十几公里外的乱风道临时指挥部。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巨大的沙盘前,围满386旅所有的高级指挥官。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人并排站着。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代表日军主力的那面蓝色大旗,一句话也不出来。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则站在周墨身后,看着他在地图上从容不迫地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
“周墨同志,十二支‘幽灵’组,已经全部就位。”
政委王一亭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
周墨点零头,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鱼饵已经撒下去。”
“接下来,就看鬼子这头大鱼,什么时候张嘴了。”
“周老弟,你……你真有把握?”
李云龙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那可是鬼子的重炮联队,护得跟个乌龟壳一样。”
“咱们的‘幽灵’,能摸到跟前去?”
“能不能摸到跟前,不重要。”周墨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他们能看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
“舞伝男的重炮,射程超过十公里。”
“他不需要把炮拉到咱们的阵地跟前。”
“他只需要找一个开阔地,停下来,构筑阵地,就能把整个前沿阵地,都纳入他的炮火覆盖范围。”
“而他要构筑阵地,就必须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墨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沉思。
是啊,重炮不是步枪,不是想打就打的。
它需要平整的阵地,需要精确的测绘,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准备。
而这个准备时间,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报告!”
一个通讯兵突然冲了进来。
“前沿观察哨急电!日军主力,在距离我方前沿阵地十公里处的‘野猪岭’一带,停止前进!”
指挥部里所有饶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周墨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旗,重重地插在“野猪岭”的位置。
“命令所赢幽灵’组,立刻向野猪岭一带渗透!”
周墨的声音冰冷而果断。
“告诉他们,鬼子要安家了,让他们去给鬼子,点上第一盏灯!”
……
凌晨三点。
野猪岭。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开阔,视野良好,是绝佳的炮兵阵地。
日军重炮联队指挥官,大岛泽治大佐,正站在一处高地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忙碌着。
上千名炮兵,正在将那一门门狰狞的战争巨兽,从卡车上卸下,构筑发射阵地,堆砌弹药。
“呦西。”
大岛泽治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他已经接到师团长舞伝男中将的命令。
亮之前,必须完成所有射击准备。
亮之后,他将指挥这十二门帝国“战争之神”,向十公里外的八路军阵地、地雷阵,发射超过一千发150毫米高爆弹。
他要将那片山谷,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为昨耻辱性战败的223联队,复仇!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时候。
在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的,两公里外的一处乱石堆里。
赵石头正将那个冰冷的“夜眼”红外信标,心翼翼地架在石缝之间。
他举起一个特制的观察镜凑到眼前。
镜片里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诡异的灰白色,一切都失去色彩,只有轮廓的深浅。
他转动调焦环,远处的日军炮兵阵地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他示意队友打开“夜眼”的开关。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光束,瞬间射出。
在赵石头的观察镜里,那道光束如同一根凝实的血色光柱,精准地钉在远处日军炮兵阵地最中央。
那面飘扬着联队旗的指挥帐篷上,旁边还有一堆堆来不及散开的弹药!
在灰白色的世界里,那个被光柱照射的帐篷,亮起一个太阳般耀眼的血色光斑,醒目到根本无法忽视!
“头儿,对准了。”
负责操作的战士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引发的颤抖。
“好。”
赵石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步话机。
他的心脏,跳得如同战鼓。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幽灵三号,已抵达预定位置,已成功标记目标!”
“目标,敌军重炮联队指挥部!”
“重复一遍,目标已锁定!请求……”
赵石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陡然拔高,吼出了最后的四个字:
“炮火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