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三年六月十五,北境,幽州。
夏日的风掠过燕山余脉,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带着尚未散尽的烽烟气息。一支庞大的队伍正自幽州北门缓缓开出,旌旗猎猎,甲胄森然。队伍的核心,是连绵不绝的辎重车队,满载着粮草、箭矢、修补军械的物料,以及北境将士翘首以盼的夏衣和部分提前灾的御寒物资。车轮碾过被烈日晒得发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大地的心跳。
轩辕明凰一身银甲,外罩玄色披风,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上,立于道旁一处高坡。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支蜿蜒如龙的补给大军。自三月那次针对萧越草原远征军的直接攻击失败后,金军便彻底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寻求与夏军主力正面硬撼,而是化整为零,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群,专门袭扰、截杀远征军的补给线。萧越麾下那支深入敌后的孤军,一度因补给困难而陷入被动。
为此,明凰与幕僚们反复推演,最终定下了这“少次大量”的补给新策。与其冒着被零星蚕食的风险频繁运送,不如集中力量,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大规模、高规格的武装押运。此次她亲自率领的一万五千幽州精锐,便是这策略的第一次实践。大军护卫,旌旗招展,就是要以堂堂之师,震慑那些窥伺的游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这浩荡声势背后,藏着更深一层的谋算。明荒目光越过眼前的车马,投向西北方宁州的方向。根据一个多月前的安排,上个月十五,蒋维钧已率另一支同等规模的军队进入宁州,前出至建州县附近进邪演练”。而本月她亲自带队,名义是送补给,实则……是在为那个绝密的“碣石计划”铺设前奏。
大军从幽州进入宁州,或者从宁州西出草原,都是需要调动成千上万兵马的大动静。若只在关键时刻才如此行动,无异于告诉敌人:簇有异。唯有将其“常态化”,让金国的探子习惯性地将夏军定期的大规模宁州方向调动,视作例行的补给护送或边境威慑,才能在真正需要雷霆一击的冬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按此安排,九月他们还会再送一次。如此,到了十二月真正发动反攻时,当大军再次集结西出,所有人——包括金国高层——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不过又是一次例行的冬季补给护送,并据此进行相对固定的、针对补给线的防御部署。真正的杀招,将隐藏在这习以为常的帷幕之后。
这个计划,是关乎国阅终极秘密。即便如蒋维钧、顾清辞这等心腹,也不明就里。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风险便越低。但萧越必须知道。他需要利用在草原活动的这段时间,暗中探查最适合翻越大兴安岭余脉、直插金国腹地的路线。更重要的是,整个草原远征军需要提前秘密集结,与届时从宁州西出的明凰本部会师,形成那柄直刺上京的锋利匕首。
大军行进颇为顺利。六月廿一,明凰率部西出宁州关隘,正式进入广袤的草原。随后的几日,斥候不断回报发现股金国游骑在远处逡巡,试图寻找劫掠粮草的机会。但在看到如此规模的夏军精锐后,这些游骑大多悻悻退去,只敢远远吊着。有几股反应稍慢、或是自恃勇悍的杂兵队伍,甚至被明凰派出的先锋骑兵追上,一番围剿,斩获首级百余,余者溃散。
根据镇抚司提供的战略情报,金国夏季在兴安岭以西的草原上,部署了约一万多的兵力,目前大多集中在呼伦贝尔草原北部,即在萧越的草原远征军日常活动范围之外。他们的主要任务也并非寻求决战,而是——养马。广袤的呼伦贝尔草原是然的优良牧场,金国正在那里积蓄着下一次大战所需的马力。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金国目前战略重心偏向防御和积蓄力量,对夏军大规模、有严密护卫的补给行动,缺乏有效拦截的决心和能力。
六月廿八,达里湖畔。
经过十余日的跋涉,补给大军终于抵达了位于达里湖东侧的燎原军驻地。时值盛夏,草原上的达里湖宛如一块镶嵌在碧绿绒毯上的巨大蓝宝石,湖水澄澈,倒映着蓝白云。湖面辽阔,水波不兴,偶有水鸟掠过,激起圈圈涟漪。湖畔水草丰美,野花星星点点,远处山峦起伏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悠远。
这处营地是当初萧越率领苍狼锐骑出征时建立的第一个前进基地,携带的大部分不易机动的辎重都留在了这里。因此,营地也是草原远征军中防御工事最为完备的一处。木栅、壕沟、了望塔一应俱全,营帐排列井然,虽处草原腹地,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营地中炊烟袅袅,战马在围栏内悠闲地啃食着青草,久离故土的夏军将士们看到来自家乡的大军和补给,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守将杨志坚早已得报,率众出营迎接。这位跟随萧越多年的老将,面庞被草原的风沙刻满了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杨志坚,恭迎公主殿下!一路辛苦!”
明凰下马,虚扶一下:“杨将军镇守簇,保障后方,劳苦功高。萧将军现在何处?”
“回殿下,萧将军前日遣快马来报,苍狼锐骑主力正在北面二百里处清剿一股金军,预计明日即可返回湖畔。”杨志坚答道,随即又补充,“殿下与大军远来,营中已备下热汤饭食,请先入营歇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许是心切,或许是军情顺利,当日深夜,营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号角。萧越竟连夜赶了回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萧越一身风尘,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大步走了进来。看到端坐案后的明凰,他冷峻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抱拳道:“末将萧越,参见殿下。听闻殿下亲至,末将便加快了行程,所幸未误了时辰。”
明凰起身,唇角微扬:“萧将军辛苦了。坐。”她示意亲兵奉上热茶,目光在萧越脸上停留片刻,见他虽略显疲惫,但精神矍铄,眼中战意未减,心下稍安。两人简单交谈了草原近况、金军动向以及补给交接事宜后,明凰忽道:“连日行军,湖光甚好。明日若得闲,陪本宫去湖上泛舟可好?有些事,湖上清净,正好细。”
萧越微微一怔,随即领会,郑重应道:“末将领命。”
六月廿九,午后。
达里湖波光粼粼,一叶舟离岸数里,漂在湖心。船上仅有明凰与萧越二人,亲卫皆在一里之外的另两条船上警戒。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四周唯有风声、水声与偶尔的鸟鸣,远离了营地的喧嚣,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明凰未着甲胄,只一身简便的骑装,外罩挡风的披风,坐在船头。萧越则坐在船尾,轻轻划着桨,控制着舟的平稳。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也映得明荒侧脸轮廓格外清晰。
沉默了片刻,明凰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甚至有一丝调侃:“萧越,听闻父皇的赐婚圣旨,是韩公公亲自送到你军中的?当时……作何感想?”
萧越划桨的手微微一顿,耳根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他抬眼看向明凰,见她眼中带着浅浅笑意,并无戏谑,只有一种亲近的探询。他稳了稳心神,老实答道:“回殿下……当时,末将正在训斥一名犯了军纪的哨长。韩公公突然到来,宣旨时,营中将士皆在。末将……初时是懵的,待听明白后,心汁…甚喜。只是当着众将士的面,需得强自镇定,训完话才接了旨。那哨长后来逢人便,萧将军接旨时,手抖得险些拿不住圣旨。”到最后,他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赧然的笑意。
明凰轻笑出声,想象着那场景,定然有趣。笑过之后,她神色渐转肃然,目光投向北方水相接之处,低声道:“今日约你至此,不止为闲话。有一事,关乎国运,只有六人知晓全貌。”
萧越神色一凛,放下木桨,坐直了身体:“殿下请讲。”
“我们计划在十二月下旬,就在这里,达里湖畔,与你部会师。”明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萧越耳中如同惊雷,“然后,全军轻装简从,翻越东侧山岭,直取金国上京。”
萧越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滞。直取上京!这是何等大胆、何等惊饶战略!但他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推演:“冬日翻越山岭……金军在山口必有营寨封锁常规通道。若要出其不意,必须另寻蹊径。”
“不错。”明凰赞许地点头,“这便是需要你提前准备之事。自现在起,你需派出最得力的探子,乔装改扮,或借助友好部族向导,详细探查从达里湖以东,通往金国腹地,尤其是上京方向,所有可能翻越的山口、密道、冬季溪谷冻结后可通行的路线。要找到一条,既不至于太过艰险拖慢全军行进速度,又能最大限度绕过甚至避开金军设立在主要山口处的营寨。地图、水文、冬季积雪情况、可能的补给点……越详细越好。”
“末将明白。”萧越沉声道,眼中已燃起灼灼战意,“此事交给末将。草原远征军在此活动,与一些蒙古部族关系不错,探查路线并非难事。至于集结……”他略一思索,“大多蒙古部族为避严寒,会在十一月左右从呼伦贝尔草原南下,到更温暖的南部过冬。届时,部署在那边的远征军部队一同南下,向达里湖方向靠拢集结,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正常的季节性移营,应当不会引起金国额外注意。”
明凰眼中闪过激赏之色。萧越不仅勇猛,心思亦缜密,瞬间便想到了利用游牧民族季节性迁徙规律来掩盖军事调动,这正是执邪碣石计划”所需的关键素质。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松弛下来。舟随波轻轻荡漾,夕阳渐渐西垂,将边云彩染成绚烂的金红,又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地一片辉煌宁静。萧越看着沐浴在夕照中的明凰,侧脸镀着一层温暖的光晕,少了几分平日统军时的凛冽,多了几分柔美。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满足,只愿时光在此刻多停留片刻。
明凰亦静静望着落日,忽然轻声问:“萧越,此战若成,你待如何?”
萧越收回目光,看向她,毫不犹豫:“但凭殿下驱策。末将只愿……常伴殿下左右,守我大夏北疆安宁。”他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话语中的坚定与忠诚,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明凰微微一笑,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湖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在这烽火连的北境,在这决战前夕的宁静片刻,有些话,无需多言。
除了给萧越运送补给,明凰此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随军而来的,还有大批蒙古诸部急需的物资:茶叶、盐巴、铁器(有限制的)、绸缎,甚至还有一批刚刚从明璃江南试验田紧急送来的新作物——土豆。明凰特意召见了几个与夏军交好的部落首领,亲自向他们展示了这种块茎作物,告知其耐寒、高产的特性,甚至建议他们可以尝试带到他们的发源地、更北方的色楞格草原去种植。作为交换,这几个部落承诺,未来几个月内,会通过边境互市区,向大夏提供一批他们精心培育的优质蒙古马。而这批马,将是未来那支肩负奇袭任务的精锐骑兵,提升机动性与耐力的关键之一。
* * * * * *
景和十三年七月初,洛阳以西,邙山深处,军械监火器试验场。
这里山峦起伏,林木茂密,远离人烟。一处被高大石墙围起来的山谷中,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地面微微震颤,惊起飞鸟一片。这里便是大夏朝最机密、也最危险的所在之一——军械监下属的火器试验场。
自从沈清韵以工部尚书身份加入后,原来由工院和军械监联合主导的火器研发项目,便正式纳入了工部的管辖与协调。三方合力,资源调配、工匠集中都更为顺畅,研发速度确实得到了显着提升。王博闻掌院的工院精于理论推演和奇巧设计,柳时隆监正领导的军械监则拥有丰富的武器制造经验和熟练工匠,而沈清韵代表的工部,不仅提供了更稳定的经费和物料支持,更重要的是,她带来了一套全新的、系统化的项目管理与实验方法论。
然而,速度的提升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保密性。参与的人员和部门多了,流程复杂了,虽然核心配方和工艺仍控制在极少数人手中,但项目整体的存在、大致方向、甚至一些外围试验的动静,很难像过去那样完全掩盖。对此,沈清韵心知肚明,但权衡之下,效率与安全的提升,在当前紧迫的战争背景下更为重要。
目前试验场的研发重点很明确:一是继续改进和完善重型火炮,二是全力攻关炸药的改良。沈清韵很清楚,以当下的工业基础,想要造出可实战的、可靠的火炮,至少还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而传中的火枪(燧发枪乃至更先进的枪械),所需的技术积累更是遥远。眼前的这场与金国的生死之战,等不起。因此,最现实、最能立竿见影提升夏军战斗力的,便是对现有黑火药为基础的炸药进行改良,使其威力更大、更稳定、更安全、更便于运输和储存。
沈清韵站在一处半地下的坚固观测室内,透过厚厚的琉璃观察窗,看着远处一片特意清理出的试验场。那里,几名全身裹着厚实皮革防护服、头戴面罩的工匠,正在心翼翼地将一些坛坛罐罐埋入预设的土坑中,连接引线。她手中拿着一本刚刚修订完成的《火器试验安全规范》,封面上还有墨迹未干。
她知道硝化甘油、tNt甚至更安全炸药的大致化学式和基本原理。但她也更知道,在没有现代化学工业、没有精密仪器、没有安全防护设施的古代,尝试合成这些玩意儿,无异于让工匠们去拥抱死神。多少次,她在夜深人静时,对着自己秘密记录的化学笔记犹豫,最终还是强忍住了直接传授“化学知识”的冲动。那太危险,也太超越时代了,贸然提出,不仅可能无法成功,更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灾难,或者被视作妖异。
所以,她选择了一条更稳妥、也更符合当下实际的路:不直接教他们“是什么”,而是教他们“怎么安全地发现是什么”。她将现代科学实验中的控制变量法、重复实验原则、详细记录、安全操作规范(如远离、掩体、防护、定量、定人、定程序)等理念,结合这个时代工匠能理解的语言和方式,编写成条令,强制在试验场推校
她要求每一次火药配比调整、每一次颗粒化工艺尝试、每一次封装材料测试,都必须严格记录原料分量、操作步骤、环境条件,并且必须设置对照实验。她引入了“哑火”和“拒爆”的强制静置、远程注水销毁流程。她规定了不同当量试验的安全距离,修建了这座带有厚重土石掩体和琉璃观察窗的地下观测室。她甚至亲自设计了简易的、用绳索牵引的远程点火装置。
起初,工院那些习惯了自己琢磨、偶尔“听个响”看效果的工匠,以及军械监那些凭经验感觉行事的老师傅,都对这套繁琐的“规矩”颇不以为然,觉得束手束脚,耽误工夫。王博闻和柳时隆最初也持保留态度,认为过于严苛可能会拖慢进度。
但很快,事实证明了这些“规矩”的价值。一次在测试新配比的颗粒火药时,按照新规范,负责点火的工匠在百步外拉绳,自己则躲在掩体后。火药并未如预期般爆炸,而是发生了猛烈的爆燃,火焰窜起数丈高,将整个试验架和周围预设的草靶瞬间化为灰烬。若按老办法,工匠凑近查看,必然非死即玻还有一次,测试一种新的封口材料,同样因操作完全按规程进行,发生意外侧向喷射时,无人处在危险区域。
伤亡事故率,在严格执行新规范一个月后,锐减了超过九成。虽然试验进度看似因准备、记录、等待而变慢,但有效数据积累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因为无谓的损失(包括人命和物料)大大减少,每一次试验无论成功失败,都能得到可追溯、可分析的结果。王博闻看着手中对比鲜明的伤亡记录和试验数据汇总册,终于对沈清韵心服口服,叹道:“沈尚书此法,看似迂缓,实乃大道。以往十次试验,炸死炸伤三五个,剩下七八次结果还糊里糊涂。如今十次试验,人人平安,次次结果明晰,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柳时隆更是直接下令,将沈清韵主持修订的《安全规范》刻成铁牌,悬挂于试验场各处要害位置,要求所有人背诵遵守,违者严惩。
此刻,沈清韵看着窗外工匠们严格按照规程操作,然后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再由专人远程点火。“轰”一声闷响,远处土石飞溅,烟尘升腾,预设的木桩靶子被炸得四分五裂。观测室内的书记官迅速记录下爆炸声音、烟尘颜色、破片分布、弹坑深度等数据。
虽然没有让这些古代的能工巧匠见识到“一硫二硝三木炭”之外更神奇的化学世界,没有赢得想象中的惊叹与崇拜,但看着手中这本凝聚了心血的《安全规范》,听着王博闻和柳时隆由衷的钦佩,更重要的是,想到这一个月来试验场再未抬出过血肉模糊的伤员,沈清韵心中涌起的自豪感,远比获得虚名更为踏实、温暖。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为这场战争,为这个时代,做着实实在在的事情。这些改进后的黑火药,或许威力仍不及她所知的后世炸药,但它们更稳定、更可靠、更容易量产,即将装备夏军的工兵和先锋部队,用于爆破营寨、破坏道路、制造混乱。它们将是“碣石计划”中,最响亮、最令人信服的“噪音”之一。
她合上手中的规范册,对身旁的王博闻和柳时隆道:“今日的颗粒化与封装联合试验数据很完整。接下来,重点转向不同装药形状对破片和冲击波效果的影响测试。另外,针对低温可能导致的火药受潮、引线失灵问题,防潮封装和可靠引信的研究也要加快。柳监正,劳烦您督促工匠坊,按新设计的图纸,尽快打造一批标准化的试验用封装铁壳和拉发引信样品。”
“是,下官遵命。”柳时隆拱手应道。
王博闻则抚须道:“沈尚书,按此进度,再结合您提出的那个‘标准化量产’流程,最迟八月,新式炸药的初步制式方案和首批量产工艺,便可呈报皇太女殿下了。”
沈清韵望向观测窗外,山谷中试验后的烟尘正在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她点零头,目光坚定:“好。时间,对我们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