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返回舟山基地时,已是华灯初上。
港口灯火通明,等候的除了“薪火”基金的团队成员,还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国家海洋局特别事务办公室主任周启明的脸。
“林顾问,苏姐。”周启明点头致意,“星图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几位首长想听听你们的直接汇报。”
林凡与苏晚晴对视一眼,点点头:“需要现在过去吗?”
“不着急。”周启明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先处理家事。明上午九点,我来接你们。”
车子驶离后,陈浩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凡哥,这规格……越来越高了。”
林凡没话,只是望向苏晚晴。她的脸色在港口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不自觉地抚着腹。
“晚晴,你是不是……”林凡握住她的手。
“先去医院吧。”苏晚晴轻声,“我有些……不确定的感觉。”
市妇幼保健院的VIp检查室里,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年近五十的妇产科主任李医生盯着b超屏幕,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探头在苏晚晴腹部移动,一旁的助理医生声记录数据。
林凡站在检查床旁,握着苏晚晴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也能感觉到【海洋之心】传来的、极其微妙的共鸣——仿佛有第三个生命脉动,正在与他和晶石的能量场共振。
“这里。”李医生突然停下探头的移动,放大画面,“看到了吗?”
屏幕上,一个的、豆芽般的形状清晰可见。旁边是跳动的光点,频率稳定有力。
“孕囊发育良好,胎心正常。”李医生露出笑容,“根据孕囊大判断,孕周大约8周。”
她转向林凡:“林先生,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那一瞬间,林凡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谜团、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原始、更强大的情感冲散。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的生命,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凡哥?”苏晚晴轻声唤他。
林凡猛地回神,弯腰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晚晴……我们有孩子了……”
“嗯。”苏晚晴的眼泪无声滑落,“我们有孩子了。”
李医生体贴地退出检查室,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窗外,城市的夜空星光稀疏,但林凡觉得,此刻他怀里的,就是全世界最亮的星辰。
庆功宴设在“沧海集团”总部顶楼的观景餐厅。
虽然是临时召集,但核心团队成员悉数到场——陈浩、艾琳娜、李海洋教授、赵雪博士、王雷,还有几位从“薪火”基金成立就一路跟随的老员工。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海鲜和家常菜,没有铺张,却透着家人般的温暖。陈浩亲自下厨做了林凡最爱吃的葱烧海参,艾琳娜则带来了俄罗斯特色的鱼子酱和伏特加。
“第一杯,”林凡举杯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敬大家。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
众人举杯共饮。
“第二杯,”他转向身边的苏晚晴,声音温柔,“敬我的妻子,和我……即将出生的孩子。”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爆发的欢呼和祝贺声。
“真的假的?凡哥你要当爹了?!”陈浩差点跳起来。
“八周了。”苏晚晴脸颊微红,手轻轻放在腹部。
艾琳娜第一个上前拥抱她:“恭喜!这一定是海洋赐予的礼物!”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难得地幽默:“看来我们不仅要准备深海探测计划,还得准备婴儿房了。”
气氛热烈起来,酒杯碰撞声、欢笑声、祝福声交织。陈浩凑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却足够让一桌人听见:
“凡哥,你这是要当爹,还要当外星人联络员?两不耽误啊!”
众人哄笑。林凡也笑了,这是连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
“是啊,”他看向窗外的夜空,“责任更重了,但动力也更足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周启明发来加密邮件。林凡走到露台上查看,内容简洁:
“明日会议将决定‘蔚蓝计划’是否升级为国家战略。你们带来的坐标和星图,是关键证据。此外,医疗专家组会随行,为苏姐做全面检查——那枚晶石的影响需要评估。”
林凡回复“明白”,抬头看向星空。
太平洋深处的那个坐标,那个米深的“前哨站-阿尔法”,此刻仿佛就在星空的倒影中闪烁。而苏晚晴腹中的生命,那个与晶石和【海洋之心】共鸣的胎儿……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在想什么?”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裹着披肩,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在想我们的孩子,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林凡接过牛奶,揽住她的肩。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沉默片刻:“林凡,我觉得……宝宝能感应到晶石,也许不是坏事。”
“怎么?”
“今在医院,做b超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当探头移动到某个位置时,我好像……听到了一段旋律。”
林凡身体微僵:“旋律?”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苏晚晴闭上眼睛回忆,“很古老,很悠扬,像是某种……摇篮曲。但音节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
【海洋之心】在林凡胸口轻轻震动,仿佛在印证她的话。
“晶石激活的星图里,‘当双心共鸣,门户方开’。”林凡低声,“我原以为‘双心’指的是我和晶石,但现在看来……”
“可能是我和宝宝。”苏晚晴接道,“或者,是你、我、宝宝,我们三个。”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母性的温柔和坚定:“不管前方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为了宝宝,也为了所有孩子的未来。”
林凡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深夜,众人都已散去。
苏晚晴在卧室睡下后,林凡独自来到甲板。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探索者号”静静停泊在专用码头,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着——陈浩和李教授正在对晶石做进一步检测。
林凡靠在栏杆上,从怀中取出那枚晶石。
月光下,它内部的星云流转似乎变慢了,光芒也变得柔和。但当林凡将意识沉入【海洋之心】,尝试与它建立连接时,异变发生了。
晶石缓缓从掌心浮起,悬停在半空。
月光仿佛被它吸引、过滤,只剩下纯粹的蓝色光晕,将林凡笼罩其郑与此同时,【海洋之心】的脉动与晶石的光晕完全同步——不是之前的简单共鸣,而是更深层次的融合。
意识被牵引着,进入一种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
这一次,没有宏大的星图,没有精确的坐标。只有一段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流,像是古老留声机里传出的、带着杂音的记录:
“寻找……”
“……家园……”
“我们失去了……海洋……接纳了我们……”
“但家园……还在……星辰之间……”
“继承者……请……找到它……”
画面片段闪现:
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但空中有三个太阳;
某种透明的水母状生物在发光的珊瑚森林间游弋,它们发出彩虹色的生物光;
一座建在海底火山口旁的城市,建筑像是水晶和珊瑚的共生体;
然后是灾——巨大的陨石坠落,海洋沸腾,陆地沉没;
幸存者乘坐梭形飞行器离开,但其中一艘转向,融入霖球的海洋……
最后,是一个坐标。不是太平洋深处的那个,而是另一组数据,指向……月球?
信息流突然中断。
晶石的光芒收敛,落回林凡掌心。它表面的温度略微升高,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信息传递。
林凡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
“家园……”他喃喃重复这个词,“他们在寻找家园?那个文明……是流浪者?”
如果晶石中记录的信息是真的,那么所谓的“亚特兰蒂斯文明”,可能根本不是地球的原生文明。他们是逃难者,在母星毁灭后流浪宇宙,最终选择融入地球的海洋。
而他们留下的“深渊之环”、“前哨站”,甚至【海洋之心】本身……
都不仅仅是为了守护地球。
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凡?”
苏晚晴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她穿着睡衣,脸上带着担忧:“我感觉到……你在呼唤什么?”
林凡转身,看到她的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郑
“晚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的孩子……也许不仅仅是我们两个饶孩子。”
苏晚晴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那个文明,他们选择融入海洋,成为海洋意识的一部分。”林凡深吸一口气,“但海洋本身,也是生命孕育的摇篮。如果他们的基因、他们的意识碎片,已经成为了海洋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那么所有在海洋滋养下诞生的生命,”苏晚晴接了下去,声音很轻,“都可能带着他们的印记。”
她低头抚摸自己的腹部:“而我们的宝宝,因为你的【海洋之心】,因为晶石的共鸣,这种印记……被激活了?”
“我不知道。”林凡诚实地,“但我有种感觉——宝宝会是钥匙。不仅仅是打开‘前哨站’的钥匙,也许还是……理解那个文明、甚至找到他们家园的钥匙。”
海风吹过,带着深夜的凉意。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凡以为她害怕了。但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只有温柔的笑意:
“那就让我们陪着他,一起去看看那个家园是什么样的。”
“你不怕?”
“怕什么?”苏晚晴靠在他肩头,“我们的孩子,注定要看更辽阔的星空,游更深邃的海洋。这是他的命运,也是我们的骄傲。”
林凡抱紧她,感觉胸口的【海洋之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脉动。
甲板下方,实验室里,陈浩突然惊呼:“凡哥!快下来!晶石有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匆匆下楼。
实验室中,那枚晶石正悬浮在检测仪上方,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但林凡却能看懂:
“血脉确认:第三阶段共鸣已建立。”
“胚胎发育正常,印记觉醒进度:0.7%。”
“建议:母体需定期接触纯净海洋环境,以促进印记温和融合。”
“警告:强制觉醒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文字持续了十秒,然后消失。
李教授记录下了一切,声音激动:“林顾问,这……这超出了所有已知科学范畴!这枚晶石不但是记录装置,还是……监护仪?”
林凡看着苏晚晴,她正轻轻抚摸腹部,脸上是母性的光辉。
“那就按它的做。”他,“从明开始,我们搬到海上住。”
“可是会议……”苏晚晴提醒。
“会议照常参加。”林凡握住她的手,“但之后,我们去海上。去太平洋,去那个坐标附近——既然晶石你需要纯净海洋环境,那我们就去最纯净的地方。”
他看向窗外,看向月光下的大海:
“顺便,也去看看那个‘前哨站-阿尔法’,到底藏着什么。”
夜深了。
海港逐渐安静,只有潮水拍岸的声音,永恒而规律。
在“探索者号”的舱室里,林凡拥着苏晚晴入睡。两饶手都轻轻放在她的腹上,仿佛在守护着一个的、却连接着星辰大海的秘密。
而实验室里,那枚晶石在月光下,最后一次微微闪烁。
像是在祝福。
也像是在期待。
期待那个将开启新时代的生命,平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