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蒙德沉默地盯着地图上那片被红色死死围住的区域,又看向兴南港外那片灰蒙蒙的、属于日本海的海域。
东京的“指示”与其是命令,不如是撇清责任的免责声明。
麦克阿瑟自身难保,华盛顿的怒火正在跨洋而来。
“将军……”参谋长看着阿尔蒙德急剧变幻的脸色,欲言又止。
阿尔蒙德依旧没有回应。
时间在指挥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伴随着长津湖畔可能又一名陆战一师士兵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阿尔蒙德猛地挺直了背脊,脸上所有的挣扎都被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所取代。
“给东京发报,并转所有相关单位。”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
“鉴于长津湖地区战局已无可挽回,为保存第十军其余部队有生力量,避免更大损失,我命令:第十军所属各部,立即终止一切向北之进攻行动,以最快速度向兴南港周边桥头堡阵地收缩集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肺里所有的寒气:
“执挟敲钟行动’。由海军第七舰队,提供海空掩护及运输支援。撤退序列:第三步兵师、第七步兵师、韩军部队……以及,尽可能收容之陆战一师突围人员。”
陆战一师还有一个团正在疯狂的想要打开出路!
“命令陆战一师残部……”
阿尔蒙德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相机自行向海岸线突围,我军将尽全力提供空中掩护和海上接应。”
命令一经下达,指挥部里立刻忙碌起来,但气氛是沉痛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正式放弃了陆战一师大部。
海军第七舰队的庞大身影开始在兴南港外海显现,巡洋舰、驱逐舰的炮口指向陆地,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呼啸升空,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撤退拉开了序幕。
但对被围的陆战一师主力而言,这已是远水难救近火。
长津湖,下碣隅里-古土里包围圈。
“军长!九兵团通报,南边美第三师停止进攻,开始后撤!宋司令员判断,敌人要跑!”
参谋激动地向20军军长罗日选报告。
罗日选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美军阵地上异常频繁的车辆调动和升空密集的侦察机:
“狗日的阿尔蒙德,倒是果断,不管他了,命令各师,加强攻势,压缩包围圈!绝不能让陆战一师成建制的突围出去!”
“是!”
最后的围歼战开始了。
失去了大规模外部救援希望,美陆战一师残部的抵抗反而透出一种绝望的疯狂。
他们依托坦克、装甲车残骸和临时加固的工事,将剩余的火力发挥到极致。
空中,美军舰载机和陆基航空兵拼死掩护,炸弹和火箭弹雨点般落下,试图为地面部队炸开血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绝望的情绪在陆战一师残部中蔓延。
燃油耗尽,坦克和卡车成为废铁,弹药见底,机枪的咆哮声渐渐稀疏!伤员因严寒和缺乏救治不断死去。
空中支援虽然猛烈,但无法根本扭转地面战局,志愿军的攻击在夜间尤其凶猛。
德洞山口最终被突破。
第1团残部在下碣隅里与师部汇合,但已是困兽犹斗。
下碣隅里周围的山头陆续飘起红旗。
紧缩的包围圈内,美军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在一点点瓦解。
史密斯师部里,气氛凝重到极点。电台里充斥着各部队最后的呼号:
“我们是‘猎犬’分队,我们被包围了,正在销毁密码本……”
“这里是‘胜利’点,中国人上来了!很多!为了海军陆战队!永别了!”
枪炮声由远及近,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汉语喊杀声。
克莱格准将看向史密斯,后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将军,我们……”
史密斯摆了摆手,制止他下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火光映红的雪夜,缓缓摘下自己的军帽:
“给东京……发最后一份电报吧。”
地面上,每一次志愿军的冲锋,都伴随着密集的机枪弹幕和精准的迫击炮火。
“连长!三排冲不动了!美国鬼子的机枪太猛了!”
“爆破组!上!从侧面绕,炸掉那挺重机枪!”
“火箭筒!瞄准那辆‘潘兴’!快!”
“手榴弹!集中扔!”
怒吼声、爆炸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冻土被一次次翻开,又被鲜血和融雪浸透成泥泞的紫黑色。
双方士兵在残破的车辆、坍塌的房屋和冰冷的雪沟里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要用生命来交换。
志愿军战士凭借着惊饶意志和灵活的战术,一点点蚕食着美军的阵地。
“将军,东面阵地失守,中国人离这里不到两百米了!”
一名满脸烟尘的少校冲进来报告。
史密斯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掏出那支伴随他多年的柯尔特手枪。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狼狈不堪、胳膊缠着绷带的副师长爱德华·A·克雷格准将。
“爱德华,看来我们的旅程,要在这里结束了。” 史密斯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将军,我们还可以尝试最后一搏,向海边……” 克雷格试图劝。
“没有机会了。是我把陆战一师带进了这个地狱……也该由我来结束。”
他缓缓抬起手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愿上帝宽恕我,也宽恕那些死去的孩子们。”
“将军!不要!” 克雷格和旁边的军官惊呼着扑上去想要阻止。
但史密斯的动作决绝而迅速。
“砰!”
枪声在掩体内回荡。
史密斯少将的身体缓缓歪倒。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掩体外传来猛烈的爆炸和密集的脚步声。
“缴枪不杀!” 的喊声清晰传来。
克雷格准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史密斯,又看了看冲进来的、眼神锐利如刀、枪口指向他们的中国士兵,他颓然地松开了手里的枪,举起了双手。
陆战一师的指挥部被遏了。
师长自杀,副师长被俘。这个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被围美军残部头上。
失去统一指挥的各部队抵抗迅速瓦解,或投降,或试图四散突围,但在严密的包围和追击下,大多未能逃脱。
长津湖战役,以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欠第1团大部)主力覆灭、师长身亡、副师长被俘的惨重结局,缓缓落下了帷幕。
九兵团“吃一个”的战略目标,在付出了巨大牺牲后,终于达成。
而这场在极端严寒下的殊死搏杀,也以其前所未有的惨烈和震撼,永远铭刻在了战争史上。
ps:妈的!老子早就看陆战一师不顺眼了,终于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