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髄元与蝴蝶忍互相对视,二人之间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
最后还是宇髓元先“哼”了一声,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那副自认为的华丽姿态,但他的语气依旧认真:“算了蝴蝶,我也不追问你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向炭治郎,
“你的餸鸦告诉我,是要借用我的化妆技术帮你们完成潜入。可接近那个什么教祖寿辰,就意味着你们是在主动直面危险,背后的凶险程度你考虑过吗?”
“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今夜就让餸鸦通知宇髓先生你前来。”
蝴蝶忍脸色不改,非常冷静从容地回应。
“好,很华丽!”
宇髄元接受了这个法,但随即竖起一根手指,“我当然可以帮你。不过嘛,我游郭那边的任务也快到关键时刻……”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张扬的弧度,
“所以,我有一个条件,先好,这是柱之间的互帮互助,一会你可别我心眼。”
“请讲,我洗耳恭听。”
“我帮了你这一次,那你就欠了我一次。等我那边(他竖起拇指朝游郭方向指了指)需要动手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一旦开战,无论你这边进展如何,你必须立刻赶来支援。”宇髄元的目光紧紧锁住蝴蝶忍,“游郭的情况貌似比我预想的复杂,多一个柱,就多一份保障,也能更‘华丽’地收尾。如何?”
这是一场交易,简单直接,属于忍者与战士之间的交易。
蝴蝶忍几乎没有犹豫,她点零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很公平,只要我还挥得动刀我就一定会赶到的。”
“痛快!这个当然没问题,我也不希望你的援助是来拖我的后腿!”
宇髄元一拍手,通过了蝴蝶忍的“讨价还价”。随即,他的目光不再游离,直接落到了炭治郎的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与其是他在看人,倒不如像是手艺人在审视一块待雕琢的璞玉,或者……画师在构思如何在雪白画布上添下第一笔。
“那么,事不宜迟,让我看看该把这张脸,‘改造’成什么样子才能混进去……嗯,寿辰需要什么,表演人员?侍从?信徒?”
宇髓元摩挲着下巴,眼中开始闪烁起一种光芒,那是对他那“华丽艺术”自信以及执着。
他一伸手,蝴蝶忍就清楚他的需求,顺势推过来一个装有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的筐,以及一个附有许多奇怪笔刷的包裹。
这些东西都是蝴蝶忍在放飞了餸鸦之后再次外出,去特意采买回来的。
那时候夜间的集市尚未彻底散场,随意购置一些化妆品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接下来的所发生的,对炭治郎而言堪称一场不的灾难。
主要还是因为宇髄元的“化妆”手法。与其是伪装,不如是某种充满其个人风格的“创作”:粉底涂抹得“非常”均匀,腮红浓重且位置诡异,眉毛被塑造成两个浓墨画就的黑点。原本他还试图在炭治郎额头的疤痕上“做点文章”,但却差点演变成对炭治郎的二次伤害。
全程炭治郎只能僵直着自己的身体,努力忍耐着脸上各种怪异膏体的涂抹和笔刷的戳弄,不断深呼吸和靠着一句“这是行动需要……这是行动需要……”的自我安慰来平复自己的内心。
约莫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后,宇髄元后退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同时也是将“重获新生”的炭治郎展现在蝴蝶忍和香奈乎的面前。
“华丽,真的是太华丽了,这就是我要刻画的,一个绝佳的伪装——长期的营养不良,审美独特,还有点痴傻的女生!
接下去你们只要在服装上下点功夫,然后顺手编造一个悲惨的身世,丢到大街上,绝对能够在寿辰开始之前,靠着卖惨成功混进那啥极乐教里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气音从蝴蝶忍的方向传来。她迅速用袖子掩了自己的半张脸,转过头去,但她的肩膀还是轻微抖动着。
炭治郎不解,他的眼神中带着求助的意思投向香奈乎,希望她能告诉自己事实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可香奈乎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似乎存在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像是困惑,但更多的是……同情?
炭治郎很不放心,他从装有化妆品的筐子里摸出一面西洋镜——那是卖化妆品那个摊子老板给蝴蝶忍的赠品。
炭治郎只是看了一眼,就三观尽碎,世界观崩塌,还差点把这面镜子给扔了出去。
没办法,镜子里面的那张脸,已经完全称不上是一种伪装了,炭治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知道诡异,恐怖,滑稽,惊悚这几个词能用来形容同一样东西,那就是他现在的脸……
“宇髓先生……”
炭治郎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样子,应该别混进去了,我感觉会被路人给报警抓起来或者当成妖怪给直接丢出城去吧?”
“你是在质疑我华丽的化妆技术?”
蝴蝶忍终于是缓了过来,她沉默了两秒,委婉地开口:“宇髓先生的技艺……果然称得上是独树一帜,我猜令夫人们平时在化妆的时候,应该都偏向于自己动手且动作迅速吧?”
“那是自然,不管是雏鹤,槙於还是须磨,她们身为本祭典之神的妻子本身就足够华丽,生丽质又何须多余事物去粉饰?”
“理解理解……不过貌似你可能理解错了什么,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且自然的伪装,是在第一时间能够不会被察觉异常的那种,而不是特地去塑造出来的,那种以假乱真的妆容。”
宇髄元看了看炭治郎的脸,又看了看蝴蝶忍和香奈乎,撇了撇嘴:“嘁,凡人,不懂欣赏祭典之神的佳作。不过……”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香奈乎,打量着她那张精致却缺乏表情的脸庞,
“如果需要伪装成丫头的话……干嘛不如直接让她去,她有底子,反而不那么难办。作为一张能进入内部、安静观察、不引人怀疑的‘白纸’,她明显更合适。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发型和衣着,收敛气息,扮作被选入侍奉的普通孤女或低阶教徒,反而比强行改变要自然。”
蝴蝶忍闻言,也开始仔细权衡。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让香奈乎去打入内部,但如何解决香奈乎那不善交际的性格缺陷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炭治郎君,”
她转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重新面向炭治郎,
“你的嗅觉和感知力在人群中定位特定目标或气息流动更有优势。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你不需要深度潜入,而是作为外围人员,比如……寿辰当日神乐舞的表演者之一?这样你可以在教会的外围活动,依靠嗅觉捕捉异常,同时也能观察到部分内部人员的往来。”
炭治郎闻言,如蒙大赦般连忙点头。
眼下只要能尽快摆脱他脸上这可怕的妆容,他什么都愿意试试。神乐舞表演者,这个身份他绝对能够胜任,有家传的“火之神神乐”作为底子,不管怎么看都绝对比要他维持这副鬼样子要正常得多得多。
于是计划就此敲定:数日后的教祖寿辰,炭治郎伪装成神乐舞表演者从外围切入;香奈乎则混入被选中的侍女队伍,尝试近距离接触核心;蝴蝶忍隐于暗处,随机应变,掌控全局。
宇髄元虽对炭治郎未能成为他的“华丽作品”略有不满,但还是依蝴蝶忍的要求为香奈乎设计了一款简单朴素、将长发尽数绾起的发型,使其看起来更像一名不起眼的低阶侍女。
临行前,他再次提醒蝴蝶忍:“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游郭那边一旦需要,我会派餸鸦或者忍兽来找你的。”
“定不相忘。”蝴蝶忍颔首。
宇髄元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
“大人,已经确定了,鬼杀队那边又有人来了。这一次,是虫柱蝴蝶忍,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
“好……”
绘有繁复极乐图景的朱红寝殿大门前,身着教主服饰的和子,正以恭顺的姿态跪倒在门前的木制廊道,门内隐约传来一声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濡湿声响与极轻的呜咽,很快就彻底归于死寂,随后就是一阵咀嚼的声音。
对此,和子仿佛早就习惯,只是将她的身体伏得更低了些:“那是否需要属下派人……”
“不用哦~就让‘故人’们自己走动走动吧……倒是过几日寿辰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童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提议,随即话锋一转,转而问询起和子一直在忙碌的“教祖寿辰”。
“一切已然准备妥当,并且今年较往年,多了些东西,届时希望您会喜欢。”
“……”
门内无声。
“大人?”
“……”
依旧无声。
等那朱红大门后再次有动静的时候,那传出的话语明显不是在与和子对话。
“阁下真的不尝尝看吗?虽然粗陋了些,但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
“容我拒绝。”
权次郎那低沉冷硬、充满不耐的男声响起,毫不留情地截断了童磨的话头。
“诶——真是冷淡啊。猗窝座阁下不在了,阁下作为我最后的朋友,连分享乐趣都不行吗?”
权次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恶,
“算了,玉壶那边来消息了,是找到疑似锻刀村的村落痕迹。无惨大人让我过去确认一下。”
“啊啦……所以这是要走了吗?真是遗憾啊,原本还想请阁下一同参加在下的寿辰来着,毕竟最早的时候,那可是琴叶亲自为在下谋划的……”
话音未落,寝殿内掠过一道迅疾的风声。紧闭的大门并未开启,但权次郎的气息,已然从殿内消失。
门外,和子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门内,童磨已然将自己的夜宵享用完毕,轻轻哼着某个曲调、貌似正沉浸在回忆郑
殿外的月光透进到门外的莲花池,以及错综复杂的木制廊道,将和子的身影拉得细长,这一道剪影,就如此嵌在了即将过去的夜晚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