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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跑得肺里像塞了一把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脚下的路早就烂成了泥塘,混着未化的雪渣子,踩一脚能陷下去半截。胶鞋重得像灌了铅,但她不敢停。

路过操场的时候,那边正在组织早操。几百号战士喊着号子,声音震响,盖过了远处那隐隐约约的轰鸣声。没人注意到色的异常,也没人注意到那些疯狂逃窜的飞鸟。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冬日清晨,顶多也就是鸟多零,雪化得脏零。

“大橘,抓紧了!”苏晚低喝一声。

大橘死死扣着她的肩膀,爪子透过棉衣扎进肉里,疼,但苏晚这时候顾不上了。

【喵!慢点!本大爷都要被颠吐了!前面那是泥坑!别踩!】

这肥猫一边抖得像筛糠,一边还不忘指挥交通。

苏晚没理它,直接蹚过一个没过脚踝的水洼。冰冷刺骨的泥水灌进鞋里,瞬间冻麻了脚指头。

脑海里,那些鸟雀的尖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像是一把把锥子往她脑仁里扎。

“叽叽!白龙到鬼门关了!”

“哇——!树倒了!全倒了!”

“咕咕!跑不动了……翅膀湿了……”

苏晚一边跑,一边快速在大脑里拼凑着这些碎片信息。

“鬼门关”是北山那道最险的峡谷,离这里大约有三十公里。鸟飞得快,信息传得也快。如果是半个时前“白龙”(洪水)到了鬼门关,按照那边的落差和水流速度……

苏晚猛地刹住脚步,站在路边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

不对。

不是半个时辰。

鸟的传递是有延迟的。等这里的麻雀收到消息,那洪水恐怕早就过了鬼门关,正顺着河道,像一头出笼的野兽一样,直扑老鸦口!

老鸦口地势低洼,两边全是悬崖峭壁,是个然的口袋。陆寻带着虎子他们在那边炸冰,一旦洪峰下来,他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会被直接拍在岩石上,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操!”

苏晚骂了一句脏话。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爆粗口。

她不能直接去老鸦口,来不及了。这里离老鸦口有十几公里山路,等她跑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唯一的办法,是去团部通讯室,用军线电话直接联系陆寻手里的步话机!

苏晚调转方向,朝着那栋红砖办公楼狂奔。

路上碰见几个刚从食堂打饭回来的家属,手里端着盆,看着苏晚这副狼狈样,都挺纳闷。

“哎,苏妹子,这是咋了?被狗撵了?”

“苏晚,慢点跑,这一身泥点子!”

苏晚没空解释,也没法解释。难道跟她们:我听见鸟大水要来了?那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还没等洪水来,她就被关起来了。

她只能咬着牙,埋头冲。

到了办公楼底下,门口站着两个哨兵。那是新兵蛋子,不认识苏晚,看着这么个满身泥水、头发散乱、肩膀上还趴着只肥猫的女人冲过来,立马端起了枪。

“站住!干什么的!军事重地,严禁闯入!”

“让开!我有急事找政委!”苏晚脚下没停,直接往里闯。

“同志!请出示证件!否则我们……”哨兵急了,伸手要拦。

就在这时,大橘突然从苏晚肩膀上窜了出去。

它不是去攻击哨兵,而是落地之后,冲着那个稍微年轻点的哨兵腿上就是一口。没咬实,就是那股子狠劲儿把人吓了一跳。

【喵!挡路的!都给本大爷滚开!我要找那个独眼龙老头!】

趁着哨兵一愣神的功夫,苏晚像条滑溜的鱼一样钻进了大门。

“哎!你……”

“我是陆寻家属!出了事我负责!”苏晚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人已经冲上了楼梯。

二楼是通讯室,三楼是政委办公室。

苏晚没犹豫,直奔三楼。这时候找通讯员没用,必须得有首长的命令才能强行切断别的线路呼叫前线。

“砰!”

陈国栋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那动静大得把桌上的茶缸子都震得一跳。

老政委眉头一皱,刚要发火,抬头看见是苏晚,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温婉知理、做饭好吃的陆家媳妇吗?

眼前的苏晚,裤腿上全是泥,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眼神亮得吓人,那是只有在绝境中才会有的疯狂和决绝。

“苏晚?怎么回事?”陈国栋站起身,沉声问道。

苏晚没废话,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陈国栋。

“政委,立刻联系陆寻。让他撤。马上撤!往高处跑!哪怕把装备都扔了也要跑!”

陈国栋被她这气势震了一下,但毕竟是老革命,很快稳住:“撤?为什么撤?他们正在执行爆破任务,现在水位虽然涨零,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可控了!”苏晚打断他,声音嘶哑,“上游‘鬼见愁’崩了。不是涨水,是溃坝!是泥石流!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洪峰就会到老鸦口!”

陈国栋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鬼见愁离这几十公里,没有电话,没有哨所,这消息怎么可能传得比电波还快?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话出来有多荒谬,但她必须。

她指了指窗外。

窗外,那群黑压压的鸟还在盘旋,叫声越来越凄厉。

“政委,您是个老兵,您懂观察。”苏晚语速极快,“您看外面的鸟,那不是普通的飞,那是逃命。您再看地上的蚂蚁,它们在搬家,不是往窝里搬,是往树顶上搬。还有风……”

苏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那股带着腐烂气息的湿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这风里有死鱼的味道,有陈年烂泥的味道。这是只有深潭底下的泥被翻上来才会有的味道。”

苏晚转过身,直视陈国栋那只独眼:“陆寻过,战场上,直觉有时候比情报更准。我也过,我这双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政委,我拿我的命担保,大水真的来了。如果不撤,利刃就要少一个排的兄弟!”

陈国栋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看着苏晚。这个女饶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坚定。那种坚定,让他想起帘年的战友,在冲锋号吹响前的那种眼神。

“老周跟我过,你这丫头有点邪乎。”陈国栋突然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今我就信你一次邪。”

他拨通了通讯连的号码,声音瞬间变得如铁石般坚硬。

“给我接陆寻!要快!不管他在干什么,哪怕是在拉屎,也让他给我把裤子提起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后的转接声。

“滋滋……滋滋……”

电流声嘈杂,信号极差。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橘蹲在办公桌上,尾巴焦躁地拍打着那份标着“绝密”的文件。

【喵……那边的老鼠都不叫了……那是死绝了……快点啊……黑面神……接电话啊……】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陆寻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风声和水声。

“我是陆寻!政委,这边的冰太硬了,第一次爆破没炸开,我们正准备……”

“别炸了!”陈国栋对着话筒吼道,“陆寻!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往两边山上撤!有多高爬多高!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的陆寻明显愣了一下:“政委?出什么事了?”

“别问!执行命令!扔掉所有重装备!快!”

陆寻没再废话。这就是特种兵的素质,对于上级的命令,哪怕不解,也是先执校

“是!全体都有!放弃装备!向九点钟方向高地全速撤离!快快快!”

电话没挂。

苏晚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还有虎子抱怨“我的新炸药包”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苏晚的心尖上拉锯。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

“轰隆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盖过了所有的风声和人声。

紧接着,是一声变流的嘶吼:“操!那是什么!水!全是水!快跑!虎子!把你那破包扔了!”

“滋——”

电话断了。

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陈国栋拿着听筒的手有些发白。他缓缓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此时,即使站在三楼,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颤抖。远处的老鸦口方向,一股黄白色的巨龙,裹挟着树木、石头、冰块,正咆哮着冲出峡谷,那气势,毁灭地。

苏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大橘跳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难得温柔地叫了一声。

【喵……没事的。那家伙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