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聂子陵眼泪汪汪地朝梵华看去,越发委屈了。
他一把攥住梵华的胳膊就哭:“呜呜呜,花猫,我们都是苦命人,你的薄相不要你了,我家状元大人也不要我了,你和我的命都好苦啊……呜呜呜……像他们这种聪明人,根本不会喜欢我们这种蠢人嘛!你虽然长大了,漂亮了,但也还是蠢蠢的,瞧着就不太聪明……”
“???”梵华越发生气,企图挣开聂子陵的手:“我才不蠢……你没有人要就算了,不要抓着我啊!我都了,我有夫君……”
聂子陵根本不听她什么,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地将眼泪一抹,挺直了胸膛,目光炯炯地盯着梵华,咬牙坚定道:
“对!花猫,你不蠢,我也不蠢,谁会像他们那种怪物一样聪明啊!智多而近妖,妖怪当然聪明!咱们都是凡人!走,我们跟上去,你把你的薄相抢回去,我把我的状元大人抢回来!咱俩的幸福系在一处!走!勇敢一些啊花猫!去抢人!”
聂子陵自顾自罢,便拖着梵华朝楼上去,用了十二万分的力气——他本就是河内聂家出身,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后厨剁肉比谁都麻利,肉末丸子比谁都做得光滑水嫩入口即化,区区几十斤的梵华,自然比不上一头猪重……
“你力气这么大,为何不去砍了那个老家伙,拖我干嘛呀……”梵华挣扎不脱,真被聂子陵拖着往上爬,一时连身在何处都忘了,她全身都在抗拒,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你放开我啊,我才不要浸、猪、笼!”
她叫得太大声,所有的客人都朝楼上看去——
“今晚好多戏啊,出什么事儿了?”有人窃窃私语。
“听状元楼来了戏班子,今晚是第一回演呢,是戏班子在排戏吧?”有人回应。
“嗓子是够好的,长得也好看,难怪了。”
“戏何时开演,等不及了……”
此时,“字第一号”雅间内的众人,也听见了外头的闹腾。
君倾在他爹怀里,扭头朝外看,奶声奶气地喊:“猫!猫!”
是猫在叫,君倾听得出。
“是啊,猫在叫什么呢?”百里婧笑着回应君倾,不动声色地看了薄延一眼。
“猪……”君倾踩在他爹腿上,趴在桌子上捏花灯兔子的眼睛,噘着嘴,只出了一个字。
其实,除了君倾之外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浸、猪、笼。
君倾不懂,只会重复。
薄延为大帝斟茶的动作稍稍一顿,眉头不自觉抬了抬。
然而,不过转瞬,薄延又恢复了平素的镇定和淡然,笑道:“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放心,外头闹归闹,闲杂热靠近不了这雅间半步,微臣都打点妥当了。”
“嗯,薄相办事,总是合朕的心意。”大帝没抬眸,他半分不关心外头发生了什么,专心在背后做儿子的支撑,短手短脚的人儿粉雕玉琢一般,他的手握着儿子的手,每每都怕力气稍大捏断了。
大帝喜欢逗儿子,不惜踩着任何饶痛处,他的妻没追问的,他笑着追问君倾:“倾儿,猪什么?”
百里婧发现,薄延此时敛下了眉眼……
君倾听见他爹话,喜逐颜开地转头,用的手指抵住了他自己的鼻子,仰头将猪鼻孔瞪朝他爹爹,快乐地:“猪猪,君倾是猪猪……”
两岁多的孩子,什么也不懂,更不会关心大人们焦灼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大帝哈哈大笑:“倾儿真乖,爹爹也是猪猪……”
素影暴君”之名的大秦皇帝,学着儿子的模样,点着自己的鼻子逗弄儿子,他的爱从未隐藏过。
百里婧瞧着他们父子,眉眼柔和,君执今夜着实开心,开怀大笑了好几回,她虽担心君执的身子,却不便在外多劝。
“状元大人,今夜陛下微服出巡,不过是图个与民同乐,薄相也坐吧,一同品鉴一番状元楼的菜式,不必拘谨。”百里婧笑着同孟辉京话,言谈间俱是皇后的气度与方寸。
“是,皇后娘娘。辉京恭敬不如从命。”孟辉京坐下,却并不敢大意——
皇后娘娘与多年前初见时的瘦弱苍白相比,也康健红润了许多,容颜也较之从前更美,越发让人不敢亵渎。
哪怕只是偷偷看上一眼,连她孟辉京身为女子,也不由地脸热发烫,“倾国倾城”再不是一句纸上形容。
大帝与皇后,当真仙人之姿,气度也……
孟辉京屏息,悄悄呼出一口气——大帝惯常冷面,本就让人不敢亲近,哪怕大笑逗弄太子,依然不可亲近。
可不知怎的,皇后虽十分亲和温柔,孟辉京的心却无法怠慢,她只觉得如今的皇后平静含笑的双眸背后,藏着暗流涌动,仿佛一切都在皇后的双眸之中无所遁形。
被看透了,故而不能怠慢,不可谎,得斟酌分寸,心伺候。
一道道美味佳肴,很快被端上了桌。
君倾玩累了,在他爹怀里靠着睡着了,睫毛颤颤,嘴唇微张,尚不知忧愁为何物。
百里婧笑:“方才看菜谱时,便觉状元楼着实用心了,怕长安的菜式我吃不惯,特地备下了这些江南的菜肴,来,夫君也尝尝。”
百里婧着,亲自替君执布菜,他荤腥不沾,药理喜忌,她都记得。
君执也替她夹菜,狭长的双眸俱是温柔:“……江南的芙蓉肉,桂花糯米藕,糟鹅掌,鱼羹,软兜长鱼,肴肉,蟹黄汤包……都是你爱吃的,来尝尝他们的手艺如何。”
百里婧喝了一口鱼羹,夸赞的话却是不出口,只微微笑了,感叹道:“有些许熟悉,却又不像,江南的鱼大约不一样……”
她得委婉,分明是差得太多。
江南的风物,怎么可能同长安一样呢?
哪怕一样的火候,一样的做法,千里迢迢而来的江南食材,也早已不新鲜。
“是吗?看来,这里的厨子厨艺不精……”君执摇了摇头,也尝了一口。他身子无恙时,对吃食从不挑剔,如今,又多的是他不能尝的菜肴。他的妻不满意,他便也不满。
大帝不满,厨子便要倒霉。
然而,不等君执话音落下,雅间的门忽地被人从外扑开,聂子陵“哎唷”一声栽了进来,十分狼狈地匍匐在地。
在他身后,梵华高抬着一只脚,还来不及收回。
“少主,这个人鬼鬼祟祟地偷听,被我抓住了!”梵华将聂子陵卖了个干净,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聂子陵。
“不,不是……冤枉啊!”聂子陵吓懵了,分明是他们俩一起偷听的好吗,花猫你一点都不可爱了,居然背后下黑手!从前和他一样不太聪明的花猫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