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苑,杂物间里。
苏晚刚准备再从丹田里“抠”点真气出来,后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
一种无形无质的视线,正落在这个院子中,和前几次那种充满贪婪杀意的感觉不同,这次的窥探,带着一种心翼翼的、充满探究和疑惑的味道。
但不管是什么味道,被人偷窥的感觉都让苏晚很不爽。
她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动,精神却瞬间绷紧了。
又是哪路神仙?
她这破院子是捅了修士的窝了吗?怎么隔三差五就来一波?
......
此时,晚晴苑的院墙外,一道瘦的身影正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苏雪的脸上满是震撼,她刚才放出的神识,竟然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而是探查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探不到。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阵法?
宣城苏家这种凡俗宅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是那个名义上的祖母,苏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雪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太太,怎么可能懂这些。
那就是有高人在此隐居?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这个苏家最破败、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前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经验,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刚才用神识去探查,实在是太鲁莽了。
如果里面真住着一位脾气古怪的前辈,对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她这刚凝聚起来的一丝神识瞬间崩碎,甚至可能伤及她重生的灵魂。
不行,不能再用修士的手段了。
苏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现在不是金丹真人苏雪,她是苏家三房那个不起眼的庶女苏雪。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把刚才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散乱的头发抚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少女。
然后,她迈着步,绕到晚晴苑的正门前。
那扇被踹烂后新修的院门,看起来厚实又崭新,与周围的破败有些格格不入。
苏晚在杂物间里站了片刻,那股探究的视线忽然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眉头皱得更深。
这进进出出的,当她这里是菜市场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迟疑和胆怯。
苏晚愣了一下。
春桃正在正屋里擦桌子,听到敲门声也是一脸奇怪地探出头。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苏晚快速打开杂物间的房门,瞧见春桃正准备过去开门,她快步拦住,冲春桃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随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步穿过院子,走到门后。
“吱呀”一声。
苏晚将厚重的院门拉开一道缝,朝外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女,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苏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她孙女没错,好像是三房那个庶女,江…苏雪?
就是那个在家里跟个透明似的,一年到头也不了几句话的孩子。
刚才那道探究的神识,是她?
苏雪低着头,喊了一声,“祖母。”
苏晚没有马上让她进来,想了想问道,“有事?”
苏雪被这冷淡的语气问得一噎,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些许不安的脸,声道:“祖母,我……我听下人您一个人住在这儿,前些又……又出了那样的事,我心里不放心,就想过来看看您。”
她话得很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个担心长辈的孝顺孩子。
苏晚就这么看着她,不话,少女的眼睛里闪着水光,看起来真诚又无辜。
可苏晚是什么人,活了两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丫头片子,眼神深处藏着的东西,可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看完了?”苏晚又问了一句。
苏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按照一个正常长辈的反应,就算是再不待见,面对一个怯生生跑来关心自己的辈,怎么也得给个好脸色,或者让她进屋坐坐,两句话。
苏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不安瞬间凝固,她有点接不上话了。
她前世是金丹真人不假,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和打打杀杀,跟人勾心斗角是有,但那都是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你一招我一式,大家都在一个频道上。
像现在这样,她都把孝顺孙女的戏码演到这份上了,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
“祖母,我……”苏雪咬了咬下唇,眼睛里的水光更足了,声音也更了,像是受了大的委屈,“我就是,就是听大伯母前些来闹,心里头害怕,怕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哦。”苏晚点点头,依旧是那个腔调。
一个字,又把给聊死了。
苏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湿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一点回音都没樱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换个辞,必须得想办法进去看看,哪怕是看一眼院子里的情况也好。
“晚了,路上黑,早点回去歇着吧。”苏晚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
完,不等苏雪有任何反应。
“砰”的一声,那扇崭新的院门就在她面前合上了,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苏雪一个人愣在原地,晚风吹过,让她感觉有点冷。
她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之门外,还是用这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的态度。
屋里,苏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跟这种心眼比蜂窝还多的丫头片子打交道,真是累心。
她刚才在那丫头的眼睛里,可没看到半点担忧,全是探究、算计,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贪婪。
虽然不知道她图谋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远离!必须远离!
苏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往屋里走。
.....
门外。
苏雪站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声关门的巨响中回过神来。
她脸上的伪装消失了,神情变得凝重。
刚才关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一丝灵气从门缝里漏了出来。那灵气很微弱,却很精纯,不该是这种地方会有的东西。
她想到自己刚才用神识探查时,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又想到这个“祖母”完全不按常理的反应……
苏雪的瞳孔缩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