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大临的文治下,在民智未开的偏远国,宗教掌握着民众的思想和精神乃至于情绪与倾向。
掌握着民,教派也就成了权力本身。
蜀王室就好像是一个地主,虽然有土地的继承权,管理权,却丧失了对于自己土地上牛羊的支配权。
所以在这个地方,所有表面上关于教派的动荡,都是权力者内斗的显化。
这么去看,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在蜀国,第一次真正的权力动荡就发生在八十八罗汉负责遗诏和王位更替的那一刻开始。
而苯教来蜀国,站住脚,甚至将本土教派挤压的无法生存,这无疑是一种入侵。
前期不管控,后期就没法管控。
因为他们已经收获了百姓的拥护和信仰,你要这时候再赶他们,杀他们,就等于要向百姓开战,百姓可不管你蜀王室长短。
教主一声令下,他可是真举起刀跟你砍。
“上者失察,奸祟即生。”
李如月给出了结论。
在蜀国这种地方,上位者本该清醒又清醒,谨慎更谨慎。
偏偏也是一茬不如一茬,压根儿不管了。
不管的结果,就是没法管了。
不过也并非都是草包。
“你这莲花宗的也来了蜀国,那后来呢?他们可有什么名堂?”
“有!大有名堂。”
郁鹰:“这莲花宗来到蜀国,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是没多久,苯教内部就开始乱了,自相残杀,分裂了几次,变成了些教派,势力均衡,谁也弄不死谁。”
“莲花宗没有弄些玄虚出来扩招自己的教众?”
郁鹰摇头:“莲花宗不同,它们到底是佛教分支,没有那些邪教的门道,但依我看,他们都是背地里做事,这些年蜀国发生的乱子,都和他们有关。”
正着,藤子从楼下上来,递给李如月一封信。
李如月打开看,是一张大哭脸。
藤子低声道:“是姜经羽让人送来的,他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他一个人在蜀王宫害怕。”
李如月无奈:“郁擎不是在吗?”
藤子低声回:“世子,郁擎大人本事再大,也防不住毒虫和毒蛇,他自进蜀王宫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呢,怕中毒。”
李如月起身,吩咐郁鹰:“你抽空见程盈盈一面,别让她在里面瞎玩,也做些有用的事,拿些有用的消息来。”
郁鹰连声答应,李如月走了几步,回首,看向郁鹰。
“别记恨你哥哥,人都有糊涂、犯错、不能自已的时候,他若不惦记你,你和程盈盈早是宫家的刀下亡魂了。”
郁鹰低着头,没回应,只是摆出了恭送的姿态。
离开客栈,看着大街上穿着各色不同袍子,戴着兜帽的教徒们,李如月忽然回头看雀儿:“雀儿,你也不了。”
雀儿听到这话愣住:“主子!我不嫁人!”
李如月蹙眉:“谁女儿家长大了就是要嫁人?”
雀儿茫然,不解其意,藤子在背后低声推她:“还不快谢主子,主子要给你好差事去办了!”
雀儿恍然大悟,开心的给李如月磕头:“谢主子!不知道主子要雀儿干什么呀?”
“做教主会不会?”
“教主?!”
……
自李延答应下这门婚事,姜重光一直都没有正面的见到过李如月。
出宫那,他只是遥遥的看见她的身影,她用薄纱蒙面,出来没一会儿就上了马车。
一路上每次他想靠近请个安,两句好听的话儿,顺便一睹真容的时候,那个人高马大浑身羊膻味的家伙就会用眼神把他剐一遍。
他不愿意惹麻烦,竟是同程两月有余,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儿。
回到蜀王宫几日之后,他借着带李如月去见王妃的借口,来请李如月。
然而,如今在寝殿内的,并非李如月本人,是阿莲。
从身材背影上看,姜重光并没有看出什么。
正想进去见礼,郁擎便又拦在了门口。
“朔风大人,公主是奉旨来蜀与我成婚的,你总这么拦着是想抗旨吗?”
“旅途劳顿,我家主子身体不适,世子请过两再来吧。”
这倒也是个合理到难以反驳的理由,姜重光皮笑肉不笑,冷森森的瞥了他身后的姜经羽一眼,姜经羽突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根本不敢对视。
姜重光走后,郁擎鄙弃的看他:“你就这么个草包?”
姜经羽脸色惨白:“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毒!他根本不是人……你……就只知道站着话不腰疼。”
姜经羽不是装的,是他没有办法。
自从他入蜀王宫开始,有种他不受控制的生理排斥,头晕、恶心,不断的想要逃离这地方,这里对他而言,与地狱无异。
画的哭脸送出去十几封了,他左等右等,到傍晚,终于等到了藤子。
“怎么样?!公主她……”
藤子捂他的嘴巴,心的环顾四周。
“别乱话。”
姜经羽委屈的快哭了,他实在受不了了。
藤子道:“主子,倘或我现在带你去见她,势必要被跟踪,所以她给你想了个办法,有个去处,问你愿不愿意去?”
“哪儿?”
“青楼。”
“行啊!猪圈也比这儿强!”
姜经羽兴冲冲的跟着藤子出了宫,走进了一条挂满红灯笼的巷。
藤子把他交给了一堵墙。
程青嘿嘿一笑,搂住姜经羽的肩膀,给他耳朵上插了枝花,又掏出胭脂要给他涂。
“你干嘛!”
姜经羽用力推他的手,没推动。
“不配合?那你即刻回王宫,我还没那个闲工夫呢!”
一想到姜重光阴森的眼神,姜经羽妥协了。
“行,你涂,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涂这个,我们到底要干嘛?”
“公主你子好奇心重,来这种地方,兴许能探到不少郁鹰探不到的消息,我转念一想嘛,你这脸去青楼,那不让那群女人白糟蹋了?所以索性带你来这儿。”
姜经羽抬头打量了一眼:“什么意思,这不是青楼?”
“不,这是雅舍。”
姜经羽揉了揉自己被涂成猴屁股的脸蛋子:“雅舍要这么打扮?我怎么不信呢。”
程青神秘一笑,搂着姜经羽的腰就踢门进去了。
门一敞开,里面别有洞,清一色妖娆胜过女子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左右拥抱,饮酒作乐,程青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注意,继而他们的目光就又聚焦在了姜经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