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坠落。
是被那个黑洞嚼碎了吞进去。
上下左右的概念完全没了。
原本应该往下掉的那些碎骨头,这会儿跟下暴雪似的,其实是在往上飞。
周围的空间像是一面被人砸了一拳的镜子,裂了又拼,拼了又裂。
林宇感觉右手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把【寒渊】断剑的剑柄,烫得吓人。
不是那种火烧的烫,是冻山了极致产生的幻觉。
那一层黑色的尸斑顺着指尖疯狂往肩膀上爬,经过的地方,皮肉都在坏死。
但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五根指头反而像是五根钢钉,深深掐进了那满是铁锈的剑柄里。
疼。
真他妈疼。
但这疼能让人清醒。
百米开外,那个金甲神官正在玩命调整姿势。
他背后那对拉风的神翼折了一半,金色神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但他愣是靠着剩下那半截翅膀,在乱流里强行刹住了车。
至于另外那个银甲神官,这就狼狈多了。
这货死死抱着根半人粗的漂浮龙骨,那指节捏得咔咔响,喉结跟安怜簧似的上下一阵乱窜。
要是这会儿落地,这就是个活靶子。
嘭!
一声闷响。
脚下一软。
不是踩在实地上,倒像是踩在一堆陈年烂棉花里。
那是堆积了几万年、已经风化成粉末的龙骨层。
林宇双脚刚一沾地,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
脑后恶风骤起!
那金甲神官是个狠人,哪怕翅膀断了,这会儿居然还能借着下坠的势头,把自己当成人肉炮弹砸过来。
手里那杆神矛,直奔林宇后脑勺。
只要戳中,就是个透心凉。
(躲?)
林宇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闪现拉开距离。
但现在,这手里那把该死的断剑正卡在吸血的节骨眼上,他动不了。
既然动不了,那就不动。
滋啦!
林宇猛地一侧身,把应该也是废了一半的右臂主动送了上去。
噗!
神矛扎穿了肩膀上的龙鳞,直接钉进了肉里,卡在了骨头缝中间。
血花四溅。
但也就在这一秒。
林宇那条原本应该痛得没知觉的右臂,上面的龙鳞突然炸开,死死卡住了矛杆。
「抓到你了。」
林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金甲神官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想拔矛,但那条胳膊就像是一把老虎钳,纹丝不动。
下一刻。
林宇左手握着那把还在往下掉锈渣的断剑,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直接对着那金甲神官的胸口捅了进去。
噗嗤。
这一声,比刚才矛尖入肉的声音要沉闷得多。
就像是捅进了一截枯木里。
断剑入体。
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所有的血,在一瞬间都被这把剑给喝干了。
「啊——!!!」
金甲神官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剑
他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神力护盾,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碎了。
肉眼可见的。
那原本饱满、泛着金光的皮肤,瞬间瘪了下去。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
他那一身磅礴的神力,顺着断剑疯狂涌入林宇体内。
爽!
那种经脉被神力强行撑开的快感,瞬间冲淡了右臂的剧痛。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狂跳。
【吞噬高阶神力……转化汁…】
【断剑「寒渊」腐锈脱落 5%……】
林宇右臂上那些恐怖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知觉回来了。
力量也回来了。
他一脚踹在那个已经变成皮包骨头的金甲神官肚子上,把这具干尸踹飞出去十几米远。
哗啦。
尸体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散成了一团灰白色的骨灰。
林宇把断剑从肩膀上的伤口处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伤口在冒烟,肉芽正在飞速蠕动愈合。
他甩了甩剑上的灰,看都没看那堆骨灰一眼。
「神血太稀。」
「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话不响。
但在这种死人堆一样的地方,听着格外刺耳。
不远处,剩下的那两个神官——银甲和白袍,刚才甚至都已经迈出了一只脚准备补刀。
但这会儿,那只脚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往后连退了三步。
背靠背。
只有这样,他们那一身冷汗才不会让对方看见。
这也太邪门了。
那可是上位神官!
一照面,就被吸干了?
这哪里是下界蝼蚁,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就在这时。
那堆金甲神官化作的骨灰,并没有消散。
反而像是被地底某种东西吸引了一样,迅速铺在地面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条路。
一条用神灵骨灰铺出来的路。
两侧原本黑漆漆的石壁,突然开始动了。
一缩,一涨。
像是在呼吸。
那种沉闷的律动声,听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颤。
路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青铜色的、足有百米高的巨门。
门上没有锁,没有符文,光秃秃的一片。
只有一个深陷进去的掌印。
左手的掌印。
林宇盯着那个掌印,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这大,这纹路。
除了比他的手大了一号,其他的简直一模一样。
两个神官还在几十米外跟木头桩子似的不敢动。
林宇也没理他们。
他刚想提剑上去把这门给劈了。
脑子里那个女声又响了。
这次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得像是在下命令。
「别用剑。」
「用手。」
林宇手里的剑僵了一下。
用手?
这地方每样东西都透着邪乎,谁知道那门是不是个绞肉机?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
体内的龙血沸腾到了 85%,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推着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
林宇站在那扇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强烈得让他想吐。
他不再犹豫,把那只刚刚愈合、覆盖着细密龙鳞的右手,狠狠地按进了那个掌印凹槽里。
严丝合缝。
就在掌心贴上门板的一瞬间。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咚!
一声闷响从门后传来。
不。
那不是门后的声音。
那是林宇的心跳声。
这一刻,他的心脏竟然和这扇巨门后面的某种东西,跳在了同一个频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