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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铛——铛——铛——”
浑厚悠长的晨钟准时撞破拂晓前最深的黑暗,声波荡开层层宫阙的琉璃瓦,惊起檐角几只栖息的寒鸦,
“呱呱”叫着冲入尚未褪尽的星幕。
钟声在空旷的皇城内回荡,带着一种亘古的肃穆,宣告着帝国新一日的开始。
乾清宫内,
崇祯皇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那杆蘸饱朱砂的御笔搁回青玉笔山。
御案上,一份墨迹刚刚干透、盖着鲜红“皇帝之宝”玺印的明黄诏书,在宫灯下泛着庄重的光泽。
他伸手,指尖拂过锦帛上尚且温热的字迹,目光深邃。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
崇祯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几不可闻,
团结?
不,是分化,是拉拢,是让敌人可能的盟友,变成刺向敌人背后的匕首!
关外那条以皇太极为首的“恶龙”,历经两代经营,羽翼渐丰,八旗铁骑已成气候。
硬碰硬,纵有红夷炮之利,也必是惨胜,非上策。
但恶龙并非孤身,其身后,是广袤蒙古草原上那些或臣服、或摇摆、或敌视的部落。
林丹汗虽败亡,但蒙古诸部并未彻底归心,他们对后金,敬畏有之,怨恨亦存。
而他们对大明……除了历史上断续的朝贡与冲突,更现实的,是生存的依赖——茶、盐、铁、布。
“必须斩断其可能的臂助,”
崇祯眼中寒光一闪,“甚至,要把可能成为其臂助的力量,变成捅向它的刀子!”
旨意如风雷,在晨钟余音中已然下达。
辰时初,皇极门外。
文武百官刚刚结束常朝,还未及散去细品今日朝会上皇帝那道略显突兀的旨意,便被宫门外迅速集结的场面吸引了目光。
一支规格极高、阵容醒目的使团,正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组建起来。
礼部的官员捧着崭新的官服印信匆匆而来,兵部的武库吏员清点着装备,户部的主事则与内承运库的太监核对着一车车货物的清单。
车马喧腾,人影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与郑重。
使团的目标,毫不掩饰——广袤的漠南、漠北蒙古诸部,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喀尔喀……
那些在舆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对大明时叛时附的草原势力。
而真正让在场文武,尤其是那些须发皆白的老臣眉头紧锁、暗自交换惊疑眼神的,是使团的核心人选。
正使:许直。
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朝臣而言,还相当陌生。
只知道是去岁秋闱,新科举的新科进士,二甲出身,观政于兵部职方司,一个典型的“新人”。
然而,皇帝竟不顾任何资历、门第的规矩,一道特旨,破格擢升其为礼部郎中,官居五品,并授“钦差巡边宣慰使”,全权主持此次关乎北疆安危的漠北之行!
“黄口儿,安知边事险恶?”有老臣捻须低语,面露不虞。
“许直……似是扬州人士?并无边塞履历,陛下何以如此信重?”另一人疑惑。
他们不知道,御座之上的朱由检,心中自有一本截然不同的“账册”。
在另一个时空的史册尘埃之下,记载着这个名叫许直的年轻官员,
在北京城破、崇祯自缢煤山的那一日,是如何整理衣冠,向北叩拜,
而后毅然决然地将一腔热血喷洒在官署的梁柱之上,以最刚烈的方式诠释了何为士人气节,何为忠诚铁骨!
用这样的人出使,或许锐气有余,老练不足,但忠诚与胆魄,绝对可靠!
这,才是崇祯此刻最看重的。
副使:曹变蛟。
此名一出,周围的低语声瞬间变成了压抑的惊呼。
曹变蛟!
这个名字如今在朝堂,在边军,乃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在陕西剿寇的尸山血海中,凭着一身悍勇和敢打敢拼的狠劲,硬生生杀出了“曹疯子”的名号。
他率领的骑兵,冲锋时如疾风烈火,几度将高迎祥、张献忠麾下的老营精锐冲得七零八落。
后来随卢象升调防辽东,在大凌河、松锦前线,与后金最精锐的巴牙喇白甲兵正面硬撼,死战不退,其勇悍连皇太极都曾赞叹“南军有此虎将”。
捷报频传,崇祯曾于平台召见,亲口赞其为 “皇明卫队之楷模,国之干城” ,赏赐有加,简在帝心。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冉冉升起的将星,必将被放在更关键的野战边镇,统领更多的兵马,去砍下更多的建奴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