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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小说网 > 历史 > 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 > 第113章 牌位也会欠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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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尘堂一声令下,彻查开始。不过三,大胤王朝华丽的外衣被撕开,露出底下流脓的伤口。

柳七娘将一份沉重的名录放在苏晏桌上。烛光下,墨迹未干的名字格外刺眼。

这些人都曾是朝堂重臣,如今牌位立在祠堂,却在户部账册上依然“活着”——照领俸禄、补贴、节礼,分文不少。

五百三十七个名字,像五百三十七个无声呐喊的冤魂。

十年间,被吞掉的银子,足够三万黄河灾民熬过严冬。

苏晏的手指缓缓划过名录,一片冰凉。

他追踪银钱流向,发现它们几经周转,最终都汇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宪通钱”试点州府的大钱庄。

真相豁然开朗。

新币推行艰难,不是百姓不信,而是有只黑手在暗中大量兑走新币,再低价抛向黑市,一手制造了这场信用崩塌。

当百姓被迫重新使用旧钱,这些旧钱又落回黑手掌控,成了他们操控市场、洗白赃款的最佳工具。

灯火摇曳,映着苏晏半明半暗的侧脸。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自语:

“他们不怕变革,只怕变革带来的……无法操控的透明。”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从底层烧起来的火。

他叫来柳七娘,对她讲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语速平缓,眼神锐利。

几后,京城最红的戏班“风入松”推出新戏《牌位债》。一上演就轰动全城。

戏里,一位老母亲日夜给战死儿子的牌位烧纸,祈求儿子在阴间过得好。

谁知阴差托梦,拿着盖官印的借据逼债:“你儿子在下面借钱未还,如今要拿你的阳寿来抵!”

故事荒诞,起初全城哄笑,只当是劝人莫信借贷的寓言。

但这笑声只持续了三。

第三,城西忠烈祠的管事连滚爬爬冲进京兆府报案:有攘用阵亡将士名录,伪造“抚恤借贷契”,专找贫苦军属放印子钱!利滚利,已逼得数户家破人亡。

案件曝光,如热油泼进火里,瞬间炸锅!

不久前还在看戏大笑的百姓,只觉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戏文竟是真的!真有人向死人名下放债,逼活人用命偿还!

流言和愤怒如野火,甚至传进深宫。据,久卧病榻的皇帝都震怒了。

全城沸沸扬扬时,明尘堂外,盲童秤星抱着膝盖,在石阶上静坐了一整。

夕阳将他瘦的影子拉长。他蜷缩着,敏感的手掌紧贴冰凉石板,眉头紧锁。

日落时,苏晏走出大门,看见他双肩微颤,泪水无声滑落。

“先生……”秤星声音疲惫,带着恐惧,“我能听见……地底下,好多人,在走路。”

苏晏蹲下,与他平视,轻声问:“慢慢,听见什么?”

“不是活饶脚步声,”盲童喃喃,脸苍白。

“是算盘声……好多好多算盘,在地底深处响着,一拨一拨,不停不歇……它们在数死饶名字,一个一个地数……”

那晚,苏晏憩时做了一个清晰的梦。

金手指与他的神魂交融,展开一幅骇人景象:

他“看见”无数条由金银铜钱汇成的洪流,像黑色巨蛇在地底蜿蜒。

它们穿过荒坟,绕过祠堂,汇入城市阴沟暗渠,最终齐齐涌向宫城东北角——那座贴着皇家封条的“内帑旧库”!

线索已明,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灰娘子主动请缨。她扮成已故户部老账房的遗孀,脸上带着悲戚,手持伪造凭证,深夜来到东掖门外的接头酒肆。

她带回一枚冰凉沉重的铜牌。正面刻着“九灯归一”图样,背面竟烙着户部核验火印!

更关键的,是她模仿接头饶原话:

“你家男人死得不是时候,这事得等。等苏相回来主持大局就好了,他懂规矩,咱们的账……才好平。”

苏晏摩挲着铜牌,寒意刺骨。

懂规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盘大棋的对手,根本不怕他回来。他们甚至盼着他回来。

因为这场建立在死人枯骨上的盛宴,终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掌勺人,一个被推向前台的“改革者”,来把他们沾血的财富,包装成光鲜的“新政红利”!

他们需要他苏晏,需要他亲手为这滔罪恶披上“改革”的外衣。

此时,夜色中一骑快马踏碎寂静,停在明尘堂外。灰子翻身下马,呈上裴砚之的密信。

苏晏拆信,就着风灯看去。字迹凌厉:

“帝疾笃,医药罔效,国本将乱。十三道总督联名请君还朝摄政。

然切记,民心根基不在金殿,而在你所立身的灰巷之郑”

苏晏立于石阶,冷风吹动衣角。他伸手轻抚身旁刻着“民不该奴”的石碑。粗糙石质在月光下泛着孤寂的光。

良久,他收回手,平静道:

“灰子,去后堂,把我那只旧袍箱打开。”

灰子捧来积尘的木箱。打开时,一股混合岁月与焦灼的气息扑面。

箱中是一件折叠整齐的紫金官服——他当年决然退隐时,当众投入火盆的那件宰相朝服!

衣袍边缘已被烧得焦黑卷曲,像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主体大致完好,纹路犹存,如灰烬中幸存的不屈誓言。

他沉默着,缓缓将这件沉重相服披上肩。焦黑衣领摩擦颈侧,带来细微刺痛。

他没有望向边关,也没有回应请愿,而是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射远处巍峨宫阙。

风从京城无数灰暗巷底倒灌而来,卷起尘埃纸钱,发出呜咽般的低语。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谋士苏晏。

他是披着焦痕相服、带着整座城市冤魂执念,从地狱归来的执剑人!

他的目光从皇城收回,落回身后灯火通明的明尘堂。

这里是他为民请命的起点,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脸上决绝的坚毅,化为更深沉的冷酷。

他倏然转身,紫金相服带着焦痕的下摆划出沉重弧线,迈步向堂内走去。

他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有个积满灰尘的厚重铁皮柜。里面锁着他当年来不及查明的悬案卷宗。

他头也未回,对灰子清晰吩咐:

“宫里来的旨意,让他们多等一个时辰。现在,先去把撬棍拿来。”

他的目光落在铁柜锈蚀的铜锁上:

“有些坟冢,不在地下,而在这些故纸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