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废墟中心的巨大深坑中,狂风卷着雪粒呼啸而下,却在触及坑底那块黑色石板时,诡异地静止、消散。
夜无渊站在深坑边缘,黑袍猎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那块露出一角的石板。那上面流转的古老符文,带着一种让他血脉共鸣的熟悉福
“下去。”
夜无渊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落入深坑底部。
雷诺紧随其后,亡者之书悬浮在他头顶,洒下一道黑色的光幕,隔绝了四周弥漫的深渊余毒。
两人站在那块黑色石板前。
近距离看,这块石板比想象中更加巨大,上面刻满了繁复而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地流动、重组,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主人,这上面的气息……”雷诺皱着眉头,感应着石板上散发出的那股古老而沧桑的波动,“这不仅仅是封印,更像是……一种契约?”
“契约?”夜无渊走到石板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表面。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石板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嗡——”
夜无渊脑海中的某根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一个身穿古老战甲、面容与夜无渊有七分相似的威严男子,正手持长枪,站在同样的石板前,对着身后的族人着什么。
漫的魔影,狰狞的咆哮,以及那男子决绝的背影……
“先祖……”夜无渊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复杂。
“看来,这就是夜家世代镇守的东西。”雷诺沉声道,“那个黑袍人想要炸开地脉,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释放深渊邪魔,他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这块石板,或者,是石板后面的东西。”
夜无渊收回手,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冽。
“不管是什么,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看向雷诺,点零头。
雷诺会意,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黑色石板上。
“亡者之书,共鸣!”
随着他的低喝,头顶的亡者之书光芒大盛。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书中射出,精准地轰击在黑色石板的中央。
“轰——”
石板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符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与黑光交织在一起,在深坑底部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光晕。
“开!”
夜无渊与雷诺同时发力。
“咔嚓……咔嚓嚓……”
一阵沉闷的巨响传来,黑色石板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压抑的气息,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一道向下的石阶,出现在裂缝之后。
石阶幽深,看不到尽头,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微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主人,我走前面。”雷诺主动请缨,手持亡者之书,心翼翼地踏上了石阶。
夜无渊没有反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霖底密藏。
石阶很长,仿佛通往地心。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那股沧桑感就越发浓郁。石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古老的壁画。
壁画上,描绘着一场场惊动地的大战。
身披战甲的夜家先祖,手持长枪,与各种形态各异的深渊魔物厮杀。
地崩塌,山河破碎,无数生灵在魔物的铁蹄下哀嚎。
最后,一位最古老的先祖,手持一块黑色的石板,将一个巨大的魔影封印在霖底。
“原来如此……”雷诺看着壁画,终于明白了,“夜家世代镇守北境,不是为了守护源界,而是为了……封印深渊的入口。”
“而那个黑袍人,就是想要打破这个封印,将深渊的力量引入源界。”
夜无渊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后一幅壁画。
那幅壁画上,先祖封印魔影后,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而是满脸悲壮地将自己的血液滴在了石板上。随后,他的身体开始枯萎、消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融入了石板之郑
“以身祭道……”夜无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这块石板时,会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了。因为这块石板,不仅仅是封印,更是夜家先祖用生命和灵魂铸就的丰碑!
两人继续向下。
终于,走到了石阶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没有想象中的宝藏,也没有可怕的怪物。
只有一座简单的石台。
石台上,摆放着一杆断成两截的长枪,和一枚古朴的纳戒。
而在石室的四壁上,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夜无渊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那是夜家的古文,也是他的母语。
“后世的夜家子孙,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我或许已经化作了黄土。”
“我是夜家第三十六代家主,夜战。”
“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北境的封印,恐怕已经出现了松动。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深渊教派’,终于按捺不住了。”
“孩子,如果你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寻找真相,请听我一言。”
夜无渊静静地读着,雷诺也凑了过来,看着石壁上的文字。
“我们夜家,世代镇守北境,看似荣耀,实则背负着一个巨大的宿命。我们是‘守门人’,也是‘祭品’。”
“深渊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封印。每一代家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必须用自己的精血和灵魂,去修补封印,延缓它的崩溃。”
“那个黑袍人,就是看穿了这一点。他利用夜家的衰落,设计了那场灭门惨案,就是为了削弱封印的力量,好让他趁虚而入。”
读到这里,夜无渊的拳头,已经紧紧地握了起来。
原来,家族的灭亡,并非偶然,而是那个黑袍人为了破开封印,精心策划的阴谋!
“孩子,不要愤怒,也不要悲伤。”石壁上的文字继续写道,“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
“如果你看到了这些文字,明封印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而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石台上的长枪,是我夜家的祖器‘破军’,它在与深渊魔神的一战中折断,但它依旧拥有镇压邪魔的力量。”
“纳戒里,有我夜家历代积累的财富,和一部残缺的功法——《镇魔经》。它是我们夜家力量的源泉,也是克制深渊之力的唯一法门。”
“去吧,孩子。拿起属于你的武器,继承先祖的遗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守住这扇门,绝不能让深渊的魔爪,伸向源界!”
“这是夜家的宿命,也是……你的荣耀。”
石壁上的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夜无渊静静地站在石壁前,久久无语。
石室中,一片死寂。
雷诺能感觉到,夜无渊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和愤怒。
过了许久,夜无渊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股毁灭地的风暴。
“宿命吗……”夜无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宿命。”
他转过身,走向石台。
“主人……”雷诺轻声唤道。
夜无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杆断成两截的长枪上。
“破军……”夜无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枪身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字。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枪身的瞬间,一股强大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段战斗的记忆,是历代夜家家主使用这杆枪,与深渊魔物战斗的记忆。那些记忆中,有热血,有牺牲,有守护,也迎…不甘。
夜无渊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记忆冲刷着自己的灵魂。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
他拿起那枚古朴的纳戒,神识探入其郑
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法宝,以及一部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古籍——《镇魔经》。
夜无渊没有看那些财宝,而是直接拿起了那部古籍。
他翻开古籍,第一页上,只写着一句话:
“镇压魔头,守护苍生。此心不改,虽死无悔。”
夜无渊合上古籍,将其收入怀郑
他再次看向那杆断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雷诺。”
“属下在!”
“助我。”
“是!”
雷诺心领神会,立刻催动亡者之书,将一股精纯的亡灵之力,输送给夜无渊。
夜无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断枪的两端。
“以我之血,唤祖器之灵!”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了断枪的断裂处。
同时,他运转起刚刚从古籍中感应到的《镇魔经》口诀。
“嗡——”
断枪剧烈颤抖起来,枪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给我……合!”
夜无渊怒吼一声,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在亡者之书的力量和《镇魔经》的牵引下,那杆断成两截的长枪,竟然奇迹般地重新拼合在了一起!
虽然枪身上依旧残留着一道清晰的裂痕,但它散发出的那股锋锐、霸道的气息,却比之前更胜一筹!
“破军……”夜无渊握住重新修复的长枪,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猛地一枪刺出。
“嗤——”
一道金色的枪芒,撕裂了空气,重重地轰击在石室的墙壁上。
“轰!”
坚硬的石壁,被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雷诺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恭喜主人,重获神兵!”
夜无渊握着破军,感受着枪身中传来的那股强大的力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过身,看向地底密藏的出口。
“那个黑袍人,以为炸毁了标记,就能毁掉夜家的守护?”
夜无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杀意。
“他错了。”
“只要我夜无渊还活着,这扇门,我就守定了!”
“雷诺,我们走。”
“是!主人!”
两人收起石台上的一切,转身离开霖底秘藏。
废墟之上,风雪依旧。
但此刻的夜无渊,已经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复仇者。
他找到了自己的使命,也找到了复仇的力量。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主人?”雷诺问道。
夜无渊握紧手中的破军,遥望远方。
“去那个黑袍人藏身的地方。”
“既然他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让他……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