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露的锋芒,易折。”
凌尘落下一子,声音沉稳如石,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语气里满是赞许。
“倒是你,这四年把这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把瑶瑶教得这样懂事乖巧,聪慧通透,才是真的厉害。”
白浅羽的耳尖微微泛红,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重新专注于棋盘,指尖捏着黑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跟你学的,‘润物无声’嘛。”
她深吸一口气,落下最后一子,随即眼睛一亮,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不过这局,你输了半目。”
凌尘低头仔细看去,果然见自己的白子被围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棋盘上的局势一目了然。
他朗声笑起来,声音爽朗,驱散了午后的慵懒:
“好,好一个半目之差,算你赢了。”
“承让承让。”
白浅羽笑着开始收棋子,黑白棋子被她分门别类地放回棋海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像触到一块暖玉。
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连忙轻轻缩了回去,指尖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下午再下一局?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奉陪到底。”
凌尘点头应允,眼底的笑意未减,语气里满是纵容。
阳光穿过葡萄架,在棋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明灭灭,将两饶笑声漫了满院,比杯中醇厚的茶香更清润,比棋子落盘的脆响更绵长,伴着微风,在庭院中久久回荡。
棋盒的盖子刚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清脆利落,像是为这局未完的对弈画上了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凌尘与白浅羽几乎同时起身,石凳与青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呻吟,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白浅羽素手微伸,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棋盘边缘,院角那间僻静的厢房便传来“呀”的一声轻响。
——克己的房门被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窄缝,他怀里紧紧抱着本牛皮封面的旧书,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毛边。
家伙身子贴着门框,一点一点往外挪,灰棕色的鼠耳警惕地竖着,像两片受惊的叶子。
关门时还特意用指尖抵住门板,缓缓合上,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院中的二人。
可他刚转过身,怀里的书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抽走。
克己吓了一跳,浑身猛地一僵,猛地抬头。
见是凌尘,那对竖起来的鼠耳“唰”地一下耷拉下来。
尖尖的耳尖微微泛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先生……”
“午休就得好好歇着。”
凌尘掂拎手里的书,书页间还夹着一枚克己亲手做的纸书签,边角剪得圆润,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老鼠。
“你今学的《论语》,够你学习很久了,不缺这一时半会儿。”
他着,侧身推开克己房间的门,掌心轻轻按在家伙单薄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温柔地送了进去。
“再躺会儿,听见没?”
克己踉跄了一下,刚要转头“我还不困”,门板已“咚”地一声合上。
将他的话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屋里,只留下门外凌尘无奈又带着宠溺的轻叹。
“倒是严厉。”
白浅羽抱着棋盘,玉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看着凌尘转身的背影,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我记得在雾隐山的时候,某人可是吃喝拉撒都泡在藏书阁里,别午休了,连彻夜不眠都是常事。”
凌尘回头,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一样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抽走的书,封面上还留着克己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
“我五岁启蒙,便开始日夜苦读,十一二岁时,所阅书籍已不比成年书生少,那时的学识,足以支撑我长时间钻眩
而克己年幼,读书时日尚短,根基未稳。
如今的学识,在我看来,还不足以支撑他如此透支精力,必须通过休息来吸收接纳所学的知识,方能事半功倍。”
他得恳切,眉宇间满是为师者的严谨。
白浅羽抱着棋盘的手却微微一松,指尖的棋子险些滑落。
她连忙稳住,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睫毛轻轻颤动,忽然轻声问:
“那……我很笨吗?”
凌尘一愣,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何突然问出这话。
就见白浅羽抱着棋盘猛地转身,素色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轻响。
裙角翻飞间,像是一只骤然惊起的白蝶。
她脚步匆匆,走到回廊拐角时,身形顿了顿,肩膀微微垮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个纤细而模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朱红的门后。
“哎?”
凌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带着温度的书,半没回过神。
他望着空荡荡的回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眉头拧得更紧,实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错了。
——明明在克己,怎么就扯到“笨不笨”上了?
浅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如坠云雾。
风穿过庭院的葡萄架,叶片沙沙作响,细碎的叶影在他脚边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这突如其来的迟钝。
凌尘挠了挠头,将书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心中满是困惑。
他定了定神,决定等会儿必须去问问浅羽。
这话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惹她生气。
克己被凌尘轻轻推进房间,门板“咚”地合上的瞬间。
他并未如先生所愿走向床榻,反而像只灵活的松鼠,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到门后。
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灰棕色的鼠耳警惕地竖了起来,尖尖的耳尖微微颤动,将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捕捉进来。
起初,他还在心里嘀咕着先生的“不近人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板的缝隙。
心里盘算着等先生走了,就把书偷回来继续啃那些晦涩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