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飞出去的青色光鸟像是把夜空给啄了个窟窿。
张玄远手里的通灵玉书烫得吓人,那是灵力超负荷运转的征兆。
但他没撒手,反倒往嘴里塞了一颗回气丹,硬生生把这连接给续上了。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在风雨飘摇的船舱里。
并不是直接的战场直播——这玉书还没那么神。
张玄远看到的,依旧是太清宫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以及大殿半空中悬浮着的几面用来接收前线急报的“水镜术”。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玉书里传出来,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也能听出那嗓音里的血腥味。
其中一面水镜陡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画面里是一座燃烧的庄园,牌匾上“庐阳甘氏”四个大字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
火海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老者正漫步而校
他手里没拿兵刃,只是一只干枯的手掌随意挥动。
每一次挥手,空气里就炸出一团血雾。
那些平日里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在他面前脆得像刚出炉的薄饼。
“杨忘原……”张玄远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灵盖。
这老东西不是闭死关快坐化了吗?
画面里的杨忘原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狰狞也不狂热。
他只是机械地收割着生命,眼神冷得像块石头,但若是仔细看,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分明是一种压抑了百年的、近乎变态的快意。
那是被青玄宗压在头顶几百年,终于要把这口气吐出来的痛快。
“他不是一个人。”
张玄远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镜的角落。
在那漫的火光阴影里,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左边那个一身锦衣,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翁——南闾阁阁主,沈沉舟。
在他身后,陈元佑和俞允中两个筑基圆满的狠角色正如同两条猎犬,熟练地从废墟里翻找着储物袋,动作麻利得让人心惊。
“南闾阁和洪山宗……”张玄远嘴里发苦,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平日里为了个矿坑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的冤家,这会儿倒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这世道,哪有什么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青玄宗这棵大树要是倒了,这帮猢狲不但不会散,反而会变成食腐的秃鹫,谁都想上来撕一块肉。
太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水镜上,看着甘家最后一名筑基修士被杨忘原捏碎了喉咙。
“好,好得很。”
金岚老祖笑了。
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手里的两颗铁胆“咔嚓”一声,竟被生生捏成了铁饼。
“杨忘原这老匹夫,是算准了我被北边那条青蛟牵制,不敢动弹。”金岚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鸷气息在大殿内蔓延,“既然他想吃肉,那我就撑死他。”
“胡佩瑜何在?”
这三个字一出,站在下首的祝无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惊骇。
胡佩瑜,那是个在青玄宗宗卷里“失踪”了六十年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金岚老祖的师弟早就死在了外海,谁能想到,他竟然一直就在宗门里藏着?
“弟子在。”
大殿阴影处,一个不起眼的扫地道人缓缓走出,身上的气息晦涩难明,赫然也是一位假丹境界的强者。
金岚没看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三处闪着红光的灵脉狠狠一划。
“传令下去,庐阳、江北、寒潭三处四阶灵脉,守备弟子全部撤离。大阵……自毁。”
“老祖!”祝无涯失声叫道,声音都在发抖,“那是宗门的根基啊!若是毁了,咱们就算赢了,也是元气大伤,哪怕五十年也缓不过来!”
“根基?”
金岚猛地回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狠绝,像是要把祝无涯生吞活剥,“人都死绝了,要灵脉给谁用?给鬼吗?”
“这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抢地盘了。”金岚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却让偷窥的张玄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是你死我活。我不把这几块肥肉扔出去,杨忘原和沈沉舟怎么会为了抢食而分兵?他们不分兵,我怎么把他们逐个钉死在棺材里?”
张玄远看着画面里那个状若疯魔的老人,只觉得手里的玉书比烙铁还烫。
这就叫大人物的博弈。
这就是修真界的真相。
在金岚眼里,那些依附家族、外门弟子,甚至那三条四阶灵脉,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兑换的弃子。
为了赢,他连自己的肉都敢割。
“收缩防线,哪怕把青玄宗打烂了,只要把这两个老东西留下,哪怕剩一片废墟,我也能再建一个青玄宗!”
金岚大手一挥,袖袍鼓荡,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出了大殿。
画面戛然而止。
张玄远手里的玉书终于撑不住,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暗了下去。
山顶的风更冷了。
张玄远保持着捧书的姿势僵了半晌,才慢慢把那块废掉的石头揣回怀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
“真他娘的……”
他想骂句脏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这场本来以为只是为了守家的打闹,现在已经彻底变了味。
塌了,下来的不是雨,是刀子。
远处的边,突然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点。
那是从青玄宗山门方向升起的。
起初只是个点,但转瞬间就膨胀成了一团遮蔽日的巨大阴影,那股令人心悸的灵压,隔着几百里都震得黑山的大阵嗡嗡作响。
那不是云,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仿佛从地狱里驶出来的战争巨兽——崖角舟。
青玄宗真正的底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