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还在沉睡,东方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福源商斜后门悄然打开,一支混合车队鱼贯而出: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打头,中间是五辆装载着沉重木箱的马车,殿后则是二十多峰骆驼组成的驼队,驮着帐篷、粮食和水囊。队伍人数约四五十人,除了车夫和驼工,其余皆是黑衣劲装、腰挎长短枪械的护卫,为首的正是昨夜那个冷峻的张队长。
队伍没有走城门,而是沿着城墙根一条僻静的路,径直向西郊的黄河渡口方向行去。
距离商行不远处一栋废弃木楼的阁楼上,栓子透过狙击镜,冷静地看着这支队伍离开。他对着微型对讲机低语:“队长,目标已动身。两辆卡车,五辆马车,二十五峰骆驼,护卫四十五人左右。方向,西郊黄河渡口。没有看到囚车,风先生很可能在卡车或马车里。”
“收到。继续监视,我们马上到。”林烬的声音传来。
悦来旅店内,判官队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将不必要的行李存入林烬的空间,只携带轻武器和必要装备。穆勒博士和野被捆住手脚、堵住嘴,留在旅店房间内,由旅店老板(地下党成员)看管。
“我们的骡车呢?”王铁柱问。
“来不及套车了。”林烬道,“我们骑马追。空间里有几匹从日军那里缴获的东洋马,脚力不错。”
他取出六匹健马——没有陆明远的份,陆明远不善骑术,决定留在旅店接应和看守俘虏。
六人翻身上马,林烬一马当先,冲出旅店后门,沿着栓子指引的路,向黄河渡口方向疾驰。
黎明前的兰州街道空旷无人,只有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回荡。他们必须赶在车队抵达渡口前,找到一个合适的拦截地点。
黄河渡口在兰州城西约十里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有几处简易码头,平日里有渡船和货船往来。但此时色尚早,河面上只有薄雾弥漫,不见船影。
“队长,他们快到渡口了!”栓子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他已经提前骑马赶到渡口附近的一处土丘上,继续监视。
林烬勒住马,观察地形。渡口河滩平坦,不利于伏击。但河滩往西约半里,有一片被河水冲刷形成的陡峭土崖,崖下道路狭窄,是通往河西走廊的必经之路。
“在土崖那里设伏!”林烬当机立断,“栓子,你占据土崖制高点,压制车队首尾。大勇、铁柱、李岩,你们在崖下道路两侧埋伏,用火力分割车队,制造混乱。我找机会救人!”
“明白!”
五人加速冲向土崖。抵达后,栓子迅速攀上崖顶,找到射击位置。魏大勇三人则下马,将马匹拴在崖后隐蔽处,各自携带着冲锋枪、手榴弹和炸药包,埋伏到崖下道路两侧的乱石和灌木丛郑
林烬则藏身在一块巨石后,手握令牌,集中精神感应——他要确认风世清的具体位置。
令牌微微发热,传递出一股微弱的、断续的共鸣福不是地脉节点,而是……某种同源的气息?风世清作为“镇龙使”守墓一脉,身上或许也有类似令牌的传承信物?
共鸣感指向车队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厢!风世清在那里!
车队已经缓缓驶近土崖。马蹄声、车轮声、骆驼的响鼻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护卫们似乎也察觉到这段地形险要,提高了警惕,枪口指向道路两侧。
“打!”林烬低喝。
“砰!”栓子的狙击枪率先打响!第一辆卡车的司机脑袋一歪,卡车猛地失控,横在了路中央!
“敌袭——!”护卫们惊呼,纷纷跳下车马,寻找掩体。
“哒哒哒哒——!”
魏大勇的冲锋枪从左侧开火,王铁柱和李岩从右侧射击,密集的弹雨瞬间笼罩了车队前部!几个反应慢的护卫惨叫着倒下。
“隐蔽!反击!”张队长的吼声传来。护卫们毕竟是“牧羊人”麾下的精锐,虽然遇袭慌乱,但很快组织起反击,依托车辆和骆驼作为掩体,向两侧土崖和崖下乱石堆射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砰砰作响,碎石四溅。
林烬没有立即加入战斗,他死死盯着那辆关押风世清的马车。马车停在路中央,车夫已经中弹身亡,拉车的两匹马惊恐地嘶鸣,但被缰绳拴住,无法逃脱。
几名护卫试图靠近马车,想把里面的“重要货物”转移出来。
就是现在!
林烬猛地从巨石后冲出,身影如同猎豹,在弹雨中疾速穿梭!手中StG-44喷吐火舌,将试图靠近马车的护卫一一撂倒!
“拦住他!”张队长发现了林烬,调转枪口射击。
林烬一个翻滚躲到一辆马车后,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他反手扔出一枚手榴弹。
“轰!”爆炸暂时逼退了张队长等人。
林烬趁机冲向目标马车,一刀劈开车厢门锁,拉开车门!
车厢内,风世清被铁链锁在一个固定在地板上的铁环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看到林烬,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风先生!坚持住!”林烬挥动高频振动粒子刀,这次他全力催动,刀刃发出低沉的嗡鸣,砍在铁链上!
“铛!”火星四溅,铁链终于被斩断!
林烬一把背起虚弱的风世清,转身就要冲出车厢。
然而就在此时——
“突突突突——!”
黄河河面上,突然传来急促的柴油机轰鸣声!三艘加装了钢板和机枪的快艇,劈开薄雾,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河滩疾驰而来!快艇上,飘扬着日军的旭日旗,船头架着歪把子机枪,船尾站着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防毒面具的士兵!
“黑蛇!是高桥的人!”李岩失声喊道。
快艇上的机枪开火了!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崖下道路,不分敌我地覆盖了“牧羊人”的车队和判官队的伏击阵地!
“该死的!高桥怎么来了?!”张队长又惊又怒,连忙指挥手下调转枪口,向河面射击。
局势瞬间复杂化!三方混战!
判官队原本伏击“牧羊人”,现在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蛇”打了个措手不及!
“栓子!压制快艇上的机枪手!”林烬背着风世清,一边向崖下己方阵地撤退,一边吼道。
“砰!砰!”栓子的狙击枪响了,一艘快艇上的机枪手栽倒。但另外两艘快艇的火力依然凶猛,而且船上的“黑蛇”士兵开始用掷弹筒向岸上发射榴弹!
“轰!轰!”
爆炸在车队中开花,几匹骆驼受惊乱窜,马车被炸翻,木箱散落一地。其中几个木箱摔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货物,而是……几个被铁链锁住、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人!有中国人,也有苏联人面孔!
“那是什么?!”王铁柱惊呼。
林烬也看到了。那些人被锁在箱子里,如同货物一般运输!而且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却又隐约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狂热。
“是‘样本’!活的‘样本’!”林烬想起穆勒博士的话——遗迹中的“能量体”能寄生或改造生物!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被“感染”或“改造”的实验体,被“牧羊人”当成货物运往新疆!
快艇已经靠岸,二十多名“黑蛇”士兵跳下船,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向岸上发起冲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散落的木箱和里面的“样本”!
“他们想抢‘样本’!”张队长目眦欲裂,“挡住他们!那是郑处长要的货!”
“牧羊人”的护卫们顾不上再对付判官队,转而全力阻击“黑蛇”。
三方混战变成了“牧羊人”与“黑蛇”的激烈火并,判官队反而暂时被夹在中间,压力稍减。
“队长!趁现在,撤!”魏大勇喊道。
林烬背着风世清,已经徒崖下己方阵地。孙眼赶紧上前,给风世清检查伤势、喂水。
“不能撤!”林烬看着那些从木箱里爬出来、茫然站在枪林弹雨症随时可能被打死的“样本”,又看了看正在激战的“牧羊人”和“黑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些‘样本’……不能落在任何一方手里!高桥想抢,‘牧羊人’想运,他们都想利用这些被改造的人去做些什么!必须毁掉!”
“怎么毁?”李岩问,“我们人太少,冲不过去。”
林烬看向黄河。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流向远方。
“把木箱和‘样本’,推进黄河!”林烬咬牙道,“黄河水急,箱子沉下去,人就救不回来了!”
“可是……”孙眼有些不忍地看着那些虽然眼神呆滞、但毕竟还是人形的“样本”。
“他们已经不是正常人了。”风世清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被‘灾厄’侵蚀……神智已失……身体也在异变……活着……是痛苦,也是危险……毁了……是对的……”
林烬不再犹豫:“大勇、铁柱,你们用火力吸引敌人注意力!栓子继续压制!李岩、眼,跟我来!”
他放下风世清,交给孙眼照顾,自己则带着李岩,借助车辆和骆驼的掩护,向散落木箱的区域匍匐前进。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牧羊人”和“黑蛇”杀红了眼,双方不断有裙下。那些“样本”呆呆地站在战场上,有几个被流弹击中,无声地倒下。
林烬和李岩冲到最近的一个木箱旁。箱子里锁着一个苏联人模样的男子,手臂上已经长出了不正常的肉瘤和角质层。看到林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空洞取代。
林烬一刀劈开锁链,对那“样本”低喝道:“跳进黄河!快!”
“样本”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奔腾的河水,似乎听不懂。
李岩一咬牙,用枪托将他推向河边。那“样本”踉跄几步,跌入浑浊的河水,瞬间被急流卷走,不见踪影。
“下一个!”
两人快速行动,将附近几个木箱里的“样本”全部释放,推入黄河。有的顺从,有的挣扎,但都被急流吞没。
“八嘎!他们在干什么?!”快艇上,一个戴着军官帽、没戴防毒面具的日军军官看到了这一幕,怒吼道。林烬一眼认出——正是高桥手下的得力干将,代号“夜枭”的那个家伙!
“夜枭”指挥手下调转火力,向林烬和李岩射击!
子弹打在河滩上,泥水飞溅。林烬拉着李岩翻滚躲避,同时用冲锋枪还击。
“队长!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了!”魏大勇那边也压力巨大,“牧羊人”的护卫死伤惨重,残余的也开始向渡口方向溃退。
“撤!”林烬知道不能再恋战。他们已经救了风世清,毁掉了大部分“样本”,目的基本达到。
“栓子!掩护!”
“收到!”
判官队开始交替掩护,向土崖后方预定的撤退路线转移。栓子的狙击枪精准地点射追击的敌人,延缓他们的脚步。
“夜枭”看着判官队带着风世清逃离,又看看河滩上横七竖澳尸体和空荡荡的木箱,脸色铁青。他此行的任务是接应“牧羊人”,并确保“样本”安全转运。现在“样本”没了,接头人也死伤惨重,任务彻底失败!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夜枭怒吼。
但判官队已经骑上藏在崖后的马匹,扬鞭疾驰,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和土路尽头。
夜枭只能愤恨地对着空开枪泄愤。
张队长带着仅存的七八个护卫,狼狈地逃到渡口,跳上一艘事先准备好的木船,仓惶顺流而下。他的车队全毁,货物尽失,还损失了大部分人手,回去如何向郑耀先交代?
黄河河滩上,只留下燃烧的车辆、倒毙的骆驼、散落的货物和几十具尸体。浑浊的河水,卷走了那些不该存在于世的“样本”,也带走了这个黎明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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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外,判官队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暂时休整。
风世清喝了水,吃零干粮,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伤势依然很重。
“风先生,您刚才‘欲开‘门’,先寻‘镜’。’‘镜’是什么?在哪里?”林烬急切地问。
风世清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着,缓缓道:“‘镜’……是一件古物。据祖辈相传,是上古‘镇龙使’先辈,用外陨铁与地脉精华铸造,能映照‘门’后虚实,也能……克制‘守卫’。”
“它现在在哪里?”
“失落了。”风世清摇头,“明朝末年,下大乱,最后一位持赢镜’的祖先,为避战祸,将其藏于西北某处。具体地点……只留下一句偈语:‘月照沙海,双峰倒影,镜悬虚空,门自现。’”
“月照沙海,双峰倒影,镜悬虚空,门自现……”林烬默念着这句谜语。沙海,应该指的是沙漠。双峰倒影……是两座山?还是指别的?
“这几百年来,守墓一脉一直在寻找‘镜’,但始终无果。”风世清叹息,“没赢镜’,强行开‘门’,凶险万分。‘门’后的‘守卫’,是遗迹自身的防御机制,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神智、扭曲现实。而那些‘灾厄’……是被‘守卫’捕获、侵蚀、异化的古代生物或能量残留,更加可怕。日本人抓到的那些‘样本’,很可能只是接触了泄露的‘灾厄’气息,就变成那副模样。”
众人听得心头沉重。遗迹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风先生,您知道遗迹的具体位置吗?”陆明远问。
“大致方位知道,在罗布泊深处,孔雀河古河道尽头的一片雅丹地貌之下。”风世清道,“但入口隐秘,且有自然形成的流沙和磁暴干扰,没有向导或特殊方法,很难找到。日本人……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
他看向林烬:“你身负‘引’,又得了‘钥匙’,注定要面对这一牵但要记住,若寻不到‘镜’,宁可封死‘门’,也不能冒险开启。否则,释放出的‘灾厄’,可能祸及整个西域,甚至更远……”
林烬郑重道:“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寻找‘镜’。”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连绵的群山和无尽的戈壁。
新疆,罗布泊,外遗迹……还有那神秘的“镜”。
判官队的西征之路,注定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