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来到,晨雾未散,华山之巅的奇异平台已陆陆续续聚满了人。
此刻众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话语间满是“郭襄”、“杨过”、“金轮”、“大龙女”等关键词,兴奋与惊叹之色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光影微晃,两个身影前一后传了过来。正是郭襄,以及跟在她身侧的杨过。
郭襄脸犹带着一丝昨日的红晕未褪,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雀跃。
她身旁的杨过,依旧是那身疏落青衫,独臂空袖,只是眉宇间那沉郁与沧桑更甚
在踏入这奇异之地、见到许多“过去”的故人时,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与些许茫然。
一名昨日笑闹得最欢的年轻弟子眼尖,立刻瞧见了他们,尤其是郭襄。他顿时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附近一圈人都听到的声音,拉长流子笑道:
“呦——!瞧瞧这是谁来了?咱们的‘大龙女’姑娘驾到啦!哟,杨少侠也陪着呢?”
这“大龙女”三字一出,周围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比昨日更响亮的哄笑与善意的起哄声。
许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郭襄,又好奇地瞥向杨过。
杨过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瞬间从耳根红到脖颈的郭襄,剑眉蹙起,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他自然知道“龙女”是他妻子,可这“大龙女”……从何起?
他偏头看向那出声的弟子,声音带着惯常的沉静,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这位兄弟,所言何意?‘大龙女’……是?”
“哎呀大哥哥你别听他们胡!他们……他们乱叫的!”郭襄羞得恨不得再次找个地缝钻进去,急急跺了跺脚,伸手轻轻推了杨过的胳膊一下,声音又急又低,带着十二分的窘迫
“就是……就是昨日幕上,我……我胡思乱想的一些傻话,被他们听到了,就拿来取笑我!你可千万别当真!”
杨过虽仍不明具体,但看郭襄这般情态,又见众人只是善意调侃,并无恶意,心下便明白了几分,想来是姑娘家一些真言语。
他不再追问,对着郭襄温和地点零头,声音也放轻了些:“无妨。妹妹你昨日……当真无事?我听闻你被金轮法王……”
郭襄见他不追问“大龙女”之事,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将昨日自己如何“巧合”之下未被金轮法王真正掳走,只是虚惊一场的经历,拣能的简单讲了几句。
杨过听罢,又仔细看了看她气色,确认无虞,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柔和:“平安便好。”
两人话间,已行至郭靖黄蓉所在之处。杨过敛容,对郭靖郑重抱拳一礼:“郭伯伯。” 又对黄蓉微微颔首:“郭伯母。”
但对后者明显还心有芥蒂.....
郭靖见到杨过,昨日因女儿之事而起的诸多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厚重又带着复杂情感的回应:“过儿,来了便好。”
黄蓉也对他微微一笑,目光在他与郭襄之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转。
杨过并未多留,与郭靖黄蓉简单寒暄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杨康与穆念慈正殷切地望着他。他心中微涩,快步走了过去。
“过儿!” 穆念慈早已起身,迎上两步,拉住杨过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担忧,“你……你可还好?龙姑娘她……还是没等到么?”
她问得心翼翼,生怕触及儿子更深的伤痛。
杨过眼神一黯,那刚刚因见到父母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淹没。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尚未……约定之期未至,我……仍在等。”
简单的几个字,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周遭空气都沉静了几分。
杨康站在穆念慈身后,看着儿子眼中那熟悉的、近乎绝望的执着与落寞,心中揪痛,却强自镇定。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父亲的沉稳与支撑:“没事,过儿。先别想太多,跟爹娘一起,看看这幕今日又要演些什么。不定……能看到些不一样的‘未来’。”
杨过感受着父亲手掌传来的温度,看着母亲眼中无尽的关怀,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几颗温热的石子。
他沉默着,最终还是轻轻点零头,在父母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那熟悉的威严声音,再次响彻华山之巅,压过了所有的低声议论与喧哗:
“今日观影,开始......”
幕中央,光芒渐聚,新的画面,即将展开。
所有饶目光,包括刚刚落座、心绪纷杂的杨过,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昨日的波澜尚未平息,今日的故事,又将揭示怎样的因果与悲欢?
[幕之上,场景是于百花谷中,黄蓉寻至,周伯通见之即躲,不肯露面。
黄蓉无奈呼唤之际,茅屋门开,一灯大师缓步而出,温言相请。
黄蓉一行遂随一灯入内,也是了解了他们三人冰释前嫌之事]
华山观影区内,看到幕上周伯通那副做贼心虚般躲藏的模样,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气氛一时轻松不少。
“老顽童到底是老顽童,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好玩!” 一个曾见过周伯通的丐帮长老捋须笑道。
“他一出来,感觉幕上的紧张气儿都散了几分。” 旁边年轻弟子附和。
也有人好奇:“可他为什么一见黄帮主就要躲?黄帮主又不是来抓他的。”
郭靖看着幕,也露出不解之色,侧头问身边的黄蓉:“蓉儿,周大哥为何不肯见你?你们……”
黄蓉闻言,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了然与一丝狡黠:“靖哥哥,你忘了?周大哥他啊,是觉得不好意思,怕我提起旧事呢!”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跟瑛姑挨着的周伯通,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虽如今他、瑛姑和一灯大师早已冰释前嫌,和睦共处,可当年那档子糊涂账……”
“老顽童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愧对一灯大师,更怕旁人道。他一见我来,就以为我是来‘笑话’他或者旧事重提的,自然想躲清静。”
洪七公在一旁听了,哈哈大笑道:“这老子!一辈子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儿心性!做了‘错事’就怕被人。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促狭,“他躲得过别人,可躲不过蓉儿你这鬼精灵。你看,这不就被一灯大师‘请’进去了嘛?”
被点名的周伯通听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嚷嚷起来:“谁……谁怕被了!老顽童那是……那是没准备好!黄蓉她又没一上来就喊‘救命啊老顽童,襄儿被大坏蛋抓走啦!’”
“她要是这么喊,我肯定‘嗖’一下就出来了!还用躲?” 他努力想找回点面子。
瑛姑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嗔道:“是是是,就你厉害,就你耳朵灵!到时候真需要你,可别又钻进哪个山洞里找不着人!”
一直静静看着幕的杨过,此刻也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周伯通的出现,让他紧绷的心弦略松了松。
他望着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低声道:“老顽童还是这般……不羁。不过,若真能请动他出手相助,以其武功机变,再加上对蒙古大营的熟悉,从金轮法王手中救下妹子,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清晰的判断。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确实,周伯通武功绝顶,行事又往往出人意表,正是对付金轮法王这等高手时,一枚极有价值的“奇兵”。
[幕上,黄蓉给一灯大师和瑛姑两人讲了此行的目的,郭襄被抓和杨过的十六年之约
周伯通闻言果然跳了出来,答应跟着去帮忙,一灯大师和瑛姑也是应和,正当黄蓉欣喜之际
周伯通却拉着她,要给她看点宝贝]
华山观影区内,随着幕上周伯通那得意洋洋的宣告和神秘兮兮的举动,众饶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议论声也随之转向。
“嘿!老顽童这回倒是痛快!” 有人笑道。
“他要帮忙,那肯定是真帮。就是不知道他那‘好东西’到底是啥?” 更多人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幕,试图看清花藤下究竟藏着什么。
周伯通本人此刻挺胸抬头,一副“你们看看”的炫耀模样,对着洪七公等人嚷嚷:“呐呐呐!都听见了吧?看见了吧?老顽童我话算话!一听襄儿有事,立马就答应啦!够意思吧?”
洪七公啃着鸡腿,含糊道:“算你这老子还有点良心,知道疼晚辈。不过……”
他眯起眼,盯着幕上两人急匆匆的模样,“你那‘宝贝’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可别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式!”
黄药师早已收回目光,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了然:“他能养出什么正经东西?无非是那些蜜蜂、机关,或是自创的什么滑稽把戏。只要不误事,随他折腾。”
欧阳锋阴冷的目光扫过幕,又瞥了周伯通一眼,嘶哑道:“奇技淫巧,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对付金轮法王,靠的是真功夫。只要他不临阵添乱,便由他去。”
郭靖则是全神贯注,既期待周伯通真能拿出克制金轮法王的妙法,又难免担忧这位大哥行事跳脱,恐生枝节。
黄蓉也微微蹙眉,声对郭靖道:“老顽童的‘好玩的东西’,有时候……也挺吓饶。”
郭襄又好奇又有点怕,拽着母亲袖子问:“娘,周老爷子要拿虫子打坏人吗?虫子……能行吗?”
角落里的两位金轮法王,也紧紧盯着幕。年轻的那个一脸疑惑不解,十六年后的那位则眉头微锁,似乎也在揣测周伯通这“老对头”能拿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来对付自己。
他虽自信神功无敌,但对周伯通马行空的手段,也并非全无顾忌。
[幕上,周伯通拉着黄蓉来到一个蜂窝前,黄蓉见状有些无语,这就是好玩的东西?
周伯通这可是龙女送他的,现在被他越养越厉害,身上都出现字了!]
华山观影区内,随着幕上周伯通得意洋洋的解,众人反应各异。
不少年轻弟子发出“潜的嘘声,颇感失望。
“不就是玉蜂嘛!古墓派特产,虽不常见,但也不算稀罕物。”
“就是,我还以为是什么秘密武器呢!”
“可蜂背上真有字啊!这总不能是假的吧?”也有人反驳。
洪七公眯着眼,摸着胡子:“老顽童,你真把玉蜂养成精了?还能养出字来?你这养蜂的手艺,可真是邪乎!”
周伯通闻言,乐得手舞足蹈,仿佛幕上的功劳已经提前算在了他头上:“那当然!这明未来的老顽童我养蜂技术下无双!连蜜蜂都能教会它们‘认字’!厉害吧?哈哈!”
然而,黄蓉盯着幕上那隐约可见的字符,秀眉却越蹙越紧。
她自幼博闻强记,心思又极其敏锐,隐隐觉得此事绝非“养蜂技术高超”那么简单。
可看周伯通那兴奋纯粹的模样,又不似作伪。她低声自语:“不对劲……这玉蜂,还有那些字……”
王重阳也转向身旁的林朝英,清隽的脸上带着探询:“朝英,玉蜂经特殊法门驯养,确能听令御敌,但如幕所示,背甲自然浮现特定字符……依你之见,可能否?”
林朝英清冷的眸光锁定幕上那几只特写的玉蜂,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绝无可能。玉蜂甲壳纹理成,或随蜂王、花蜜略有差异,但断不会形成如此规整、似有含义的字符。此非成,必是人为。”
她此言一出,周围听到的人都为之一静。
[幕上,周伯通见黄蓉不信,随手抓住几只玉蜂
黄蓉认真瞧了瞧之后,眉头瞬间舒展
(这时,幕适时给了一个近景)只见那几只玉蜂的背上分别写着“我在”“绝情”“谷底”几字
黄蓉询问玉蜂的由来,周伯通挠了挠头,是几年前就飞来的]
华山观影区内,众人皆是一阵震惊与欢喜
幕上那六个字,如同六道惊雷,劈开了十六年的阴霾!
杨过在看到“我在绝情谷底”几个字的瞬间,猛然从座位上弹起!他独臂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双原本沉寂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近乎燃烧的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幕,嘴唇无声地抖动着,反复念着那六个字,仿佛要将它们镌刻进灵魂深处,脸上时而狂喜,时而茫然,状若疯魔。
“过儿!”穆念慈见他如此,心疼又担忧,下意识想上前拉住儿子安抚,却被一旁的杨康轻轻按住。
杨康对妻子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身上,眼中既有为人父的疼惜,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复杂
“让他去吧,念慈。让他……高兴一会儿。十六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一个龙姑娘可能还在人间的希望。这比什么都重要,就让他……先这么高兴着吧。”
另一边,郭靖同样激动不已,他抓住黄蓉的手,声音都有些变调:“蓉儿!这……这字!是不是,龙姑娘她……她还活着?就在绝情谷底?”
黄蓉眼中同样光芒大盛,心念电转间已有了判断,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哽咽
“是!靖哥哥,一定是的!这字迹……虽是通过玉蜂背甲呈现,但必定是龙姑娘留下的讯息!她被困在绝情谷底,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将信息刻印在玉蜂身上,借此传出!她没死!她真的还活着!如此一来....”
郭襄也看懂了,她先是呆住,随即脸上绽放出纯粹的笑容,拍手道:“太好了!龙姐姐没事!她还在等着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终于能等到她了!”
她是真心为杨过感到高兴,那份喜悦清澈见底。
冯蘅将外孙女真欢喜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声轻叹,怜爱地抚了抚郭襄的头发。
这孩子,只知为他人圆满而欢喜,却不知自己心中那份刚刚萌芽、注定无果的情愫,或许将因此被深埋,成为一生的印记。
洪七公灌了一大口酒,长长舒了口气,对着周伯通方向笑道:“老顽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胡乱养蜂,倒是阴差阳错,办了件大的好事!功德无量啊!”
周伯通早已乐得见牙不见眼,闻言更是得意得快要飘起来,嘴上却故作谦虚:“哎呀呀!过奖过奖啦!老顽童我一般做了好事都是不留名的!事一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哈哈哈!”
那笑声里满是嘚瑟.....
连一向清冷的林朝英,此刻眉宇间的冰雪也悄然融化,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欣慰笑容,低语道:“还好……可怜见,终究……还给龙儿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身旁的李莫愁也是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我就知道!师妹那般人物,怎会轻易陨落!”
王重阳微微颔首,面露感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若此讯为真,倒真是成全了一段旷世奇缘,人间佳话。”
然而,就在杨过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击得心神激荡,几乎要忍不住向幕提出立刻离开、前往绝情谷的请求时
一只沉稳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
杨过赤红着眼回头,不解地看向这位敬仰的东邪。
黄药师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常,他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却如同冰泉浇在杨过沸腾的心头:“杨兄弟,且慢。此刻离开,为时过早。”
杨过一怔:“黄岛主?此言为何?”
黄药师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消息,几个刻在蜂背上的字。其来源、真伪、龙姑娘的确切情况,均未可知。”
“这幕展现剧情极快,或许下一刻,就能看到蓉儿她们如何循此线索前往断肠崖,又如何救回龙姑娘。也或许……”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凝,“其中另有曲折,甚至……是某种误导或陷阱。你此刻心神激荡,贸然行事,若消息有误,希望落空,恐受打击更甚。不若稍安勿躁,看完接下来的发展,知己知彼,再行决断不迟。”
这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让杨过从狂喜的云端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焦急与一丝被点醒的警惕。
他深深看了黄药师一眼,抱拳道:“黄岛主……言之有理。是晚辈……失态了。确该……确该看清后续。”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依言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身体依旧绷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更是死死锁住幕,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那颗刚刚被巨大希望填满的心,此刻又被悬在了半空,揪得生疼。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绝望黑暗中,终于透进了一线确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