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熄灭后，突厥大营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阿史那思摩的亲卫们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清理废墟，清点伤亡人数；另一队则负责安抚受惊的士兵，防止出现混乱。废墟里的温度还很高，焦黑的瓦砾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亲卫们只能戴着麻布手套，心翼翼地搬运瓦砾，寻找幸存者和尸体。
“可汗，已经清理出二十具尸体，都是作坊里的工匠，还有五个重赡，恐怕……” 一个亲卫队长走到阿史那思摩面前，语气沉重地汇报，他的脸上还沾着灰尘和血迹，显然在清理过程中也受了轻伤。
阿史那思摩没有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废墟，眼神里满是怒火。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 心里的愤怒和不甘，早已盖过了身体的伤痛。
“继续清理！把所有尸体和伤员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阿史那思摩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亲卫们继续清理废墟，随着瓦砾被一点点搬开，更多的尸体和伤员被发现。有的工匠被倒塌的木杆砸中，头骨碎裂，死状凄惨；有的被大火烧成了焦炭，只能通过身上的衣物碎片辨认身份；还有的被飞溅的铁锅碎片刺穿了胸膛，鲜血早已凝固，染红了周围的焦土。
“可汗，又找到十五具尸体，还有三个重赡工匠，已经抬到医疗帐篷去了！” 另一个亲卫跑过来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 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整个作坊几乎被夷为平地，工匠死伤过半。
阿史那思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走到一堆尸体旁，蹲下身，掀开一具尸体身上的焦黑衣物 —— 这是一个年轻的工匠，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用来搅拌硫磺的木勺，显然在爆炸发生时，他还在专注地工作。
“废物！都是废物！” 阿史那思摩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一个水桶，桶里的水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皮靴，“连个硫磺提纯都做不好，还敢自称工匠！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拿着一块烧焦的布料，快步跑过来，语气带着一丝惊慌：“可汗！您看这个！这是从三个尸体身上找到的，他们…… 他们是之前从云州俘虏来的皂坊工匠！”
阿史那思摩接过布料，仔细看了看 —— 布料是大唐皂坊特有的粗麻布，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皂香，虽然被烧焦了，却依旧能辨认出来。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 这三个皂坊工匠是他特意留下的，因为他们懂油脂的特性，本想让他们帮忙 “研究” 猪油提纯法，没想到却死在了这场爆炸里。
“连懂油脂的人都死了……” 阿史那思摩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一直以为，有这三个皂坊工匠帮忙，“猪油提纯法” 肯定能成功，却没想到，他们反而死在了自己最擅长的油脂上，这简直是对他的莫大讽刺。
亲卫队长继续汇报：“可汗，经过清点，这次爆炸共造成一百零三名工匠死亡，二十七名工匠重伤，轻赡士兵和工匠还有三十余人。作坊里的原料、工具、帐篷，几乎全部被毁，只有少量硝石和木炭因为放在远处，幸免于难。”
一百零三名死亡，二十七名重伤 ——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史那思摩的心上。他的火药作坊原本有两百多名工匠，经过这场爆炸，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而且大多是轻伤或不懂核心技术的学徒，想要重新制作 “雷”，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那些轻赡工匠呢？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阿史那思摩的声音带着暴怒，他不信自己的 “雷” 计划就这么泡汤了，他要让那些幸存的工匠继续实验，找出 “提纯失败的原因”。
很快，三十多名轻赡工匠被带到阿史那思摩面前，他们个个面带恐惧，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烧伤，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低着头，等待着可汗的命令。
“！为什么会爆炸！” 阿史那思摩走到一个工匠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语气凶狠，“秘录上写得清清楚楚，用猪油提纯硫磺，为什么会爆炸！是不是你们操作错了！”
工匠被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可汗，我们…… 我们都是按秘录上的步骤做的，先放猪油，再放硫磺，然后加热……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真的不知道啊！”
另一个工匠也连忙道：“可汗，我们真的没操作错！可能…… 可能是唐人故意在秘录上写了假方法，骗咱们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阿史那思摩的怒火。他猛地松开抓住衣领的手，一巴掌扇在工匠的脸上，怒吼道：“胡！唐人怎么会骗咱们！秘录是巴图鲁从他们的废弃工坊里找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肯定是你们操作不当，或者不够用心！”
他手里还攥着一本烧焦的 “军器房秘录”—— 这是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书页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却还能看到 “猪油提纯”“威力甚巨” 等字样。阿史那思摩死死地攥着这本秘录，仿佛它是最后的希望，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 “秘方”，其实是唐人设下的陷阱；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大和贪婪，才是导致这场灾难的真正原因。
“给我继续实验！” 阿史那思摩对着幸存的工匠们怒吼，“用剩下的原料，按秘录上的方法，重新提纯硫磺！要是再失败，你们都别想活！”
工匠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们知道，按秘录上的方法继续实验，很可能还会引发爆炸，可他们不敢反抗 —— 在愤怒的可汗面前，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阿史那思摩看着工匠们恐惧的表情，心里的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却依旧充满了不甘。他转身朝着主营帐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废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和狼狈。他不知道，这场爆炸，只是李杰给他准备的 “开胃菜”，更大的陷阱，还在后面等着他；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固执和自大，正在将他和他的突厥兵，一步步推向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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