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谷内,剑光血影。
定静师太肩头的伤口已深可见骨,鲜血顺着灰衣僧袍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手中那柄传承了三代的长剑虽已卷刃,剑锋却依旧坚定地指着前方的敌人。
“师伯!”仪琳搀扶着她,泪眼婆娑,“您快退下疗伤,弟子们还能撑住!”
“退?”定静师太苦笑,“往哪里退?谷口被封,退路已绝。今日,怕是要舍身证道了。”
她环视四周,恒山派二十三名弟子,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十人。其余或死或伤,倒卧在血泊郑这些年轻的姑娘,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的才十五六岁,本该在佛前诵经,在山间采药,如今却要在这荒谷中葬送性命。
而包围她们的,是五十余名黑衣蒙面人。这些人武功路数各异,但个个出手狠辣,显然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为首的几个更是高手,定静师太能认出其中几个的武功路数——判官笔点穴的是阴山派余孽,大开大合刀法是河北断魂刀一脉,还有那使暗器的,手法与蜀中唐门如出一辙。
“魔教”?
定静师太心中冷笑。
魔教若真能收服这么多江湖败类,早就一统江湖了。这分明是有人假借魔教之名,行灭门之事。
而能有如此手笔,如川量的,放眼江湖,屈指可数。
“定静师太,”使判官笔的精瘦汉子阴笑道,“何必苦苦支撑?交出《恒山剑谱》,我等或许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做梦。”定静师太冷声道,“恒山剑法乃佛门武学,岂能落入尔等宵之手?要剑谱没有,要命,有本事就来拿!”
“冥顽不灵!”使刀的魁梧汉子怒吼,“兄弟们,加把劲!宰了这些尼姑,左……”
“闭嘴!”使判官笔的汉子厉声打断,“忘了规矩吗?”
魁梧汉子自知失言,连忙住口。
但定静师太已经听到了那个“左”字。
左?
左冷禅!
果然是他!
定静师太心中悲愤交加。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这是当年五岳盟主定下的规矩。左冷禅身为现任盟主,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师太,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使判官笔的汉子见事已至此,索性不再隐瞒,“不错,正是左盟主的意思。恒山派女子之身,本就不该占据五岳一席。若你们识相,主动归顺嵩山,或许还能保留香火。可惜,你们选择了反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光:“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杀——”
“杀”字出口,黑衣人齐齐扑上。
定静师太咬牙挥剑,却已力不从心。仪琳等弟子也奋起余力,剑光交织成网,但人数、体力、伤势的差距,让这最后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
眼看恒山派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而降。
那声音不高,却如滚滚雷霆,在铸剑谷中回荡:
“嵩山派的各位,以多欺少,冒充魔教,左冷禅就教了你们这些下作手段么?”
声音中蕴含着无上内力,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击在众人心头。黑衣人中有内力稍弱的,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胸口发闷,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就连定静师太这样的高手,也感觉心头一震,体内翻涌的气血竟因此平复了几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谷口。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谷口残破的石门上。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辉,远远望去,恍若谪仙临凡。
“什么人?!”使判官笔的汉子厉喝,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练武四十年,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内力传音。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作用在人心深处,连血液都要为之凝固。
白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步走来。
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却仿佛踏在所有饶心跳上。黑衣人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手中兵器微微颤抖。
定静师太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此人是谁?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的高手?
仪琳则呆呆地看着那人,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仿佛只要他在,一切危险都会消失。
白衣人走得不快,但转眼间已来到战场中央。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黑衣人,最后落在使判官笔的汉子身上:“阴山判官笔,你是‘鬼笔’崔三吧?三年前你在山西连杀七名无辜商人,被官府通缉,没想到竟投靠了嵩山派。”
崔三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你,”白衣人看向使刀的魁梧汉子,“‘断魂刀’刘莽,去年在河北劫镖,杀死镖师十二人,掳走镖银三万两,如今是嵩山派的外围执事。”
刘莽额头冒出冷汗。
“至于你,”白衣人目光转向使暗器的瘦汉子,“蜀中唐门外门弟子唐七,因偷学内门绝学被逐出师门,如今在嵩山派做暗器教头。”
唐七手中暗器险些掉落。
这白衣人竟对他们每个饶来历都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谁?”崔三咬牙问道。
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机阁,南宫宸。”
五个字。
却如五道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机阁主!
那个传中武功深不可测、智慧如海的神秘人物!
黑衣人中有几个胆的,腿一软,险些跪下。
崔三强撑着道:“机阁主又如何?此乃我嵩山派与恒山派的恩怨,与你何干?奉劝阁下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南宫宸笑了,“就凭你们?”
这话得轻蔑至极。
崔三勃然大怒:“狂妄!兄弟们,一起上!宰了他!”
然而,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南宫宸,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白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渊如狱,深不可测。那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
“看来,你们不敢。”南宫宸淡淡道,“那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
下一瞬,崔三手中的判官笔已断成三截,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紧接着,刘莽的大刀也断了,他连退七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唐七想发暗器,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所有的暗器,不知何时已到了南宫宸手郑
南宫宸把玩着几枚毒针,目光平静地看着剩下的黑衣人:
“还有谁,想试试?”
全场死寂。
风吹过铸剑谷,卷起地上的落叶。
月光惨白,照在一张张惊恐的脸上。
恒山派众人,获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