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王若雪在房间里给杨平安写信。
铺开信纸，她握着笔，却一时间不知从何写起。想的话太多——父母的反应，自己的欢喜，还有那份藏在心底越来越清晰的情意。
笔尖在纸上停顿良久，终于落下：
平安哥：
你让带的东西，爸妈都收到了。今早起来，妈妈用了养颜膏，气色特别好；爸爸喝了药酒，晨练时身体感觉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他们都很喜欢，让我一定要谢谢你。
妈妈，东西珍贵，心意更珍贵。爸爸，你做事稳妥，考虑周全。
平安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爸妈对谁送的礼物这样珍重过。他们心地把东西收好，不是客套，是真正觉得珍贵。
我也觉得珍贵。你能想到给我爸妈准备这些，比什么都让我感动。
我在家一切都好。你忙工作，不用挂念。只是……若得空，可否来信？。
另：昨日河边钓鱼，很快乐。希望还有下次。
若雪
信写好了，她仔细折好，装进信封。封口时，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纸张，触到三十里外那个饶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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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十里外的976厂，杨平安正全神贯注。
技术科的灯亮了一夜。桌上铺满了图纸，地上散落着演算的草稿。
《猎鹰》项目的初步方案已经有了雏形，但几个关键节点还需要突破。
模块化设计的接口标准，通用底盘的轻量化方案，还有最棘手的——液压-气压复合悬挂的密封问题。
顾云轩推门进来时，看见杨平安正对着悬挂系统的图纸沉思，眉头微锁。
“平安哥，赵处长那边又催问了。”顾云轩轻声，“问方案进度。”
“明给他。”杨平安头也没抬，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悬挂系统的密封，我有个想法。”
他拿起另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用多层复合密封圈，不同材料叠压。外层耐磨，中层弹性好，内层密封性强。热处理时控制好温度曲线，让各层材料在微观层面融合。”
顾云轩凑过去看，眼睛渐渐亮了：“这个思路……可行！但工艺要求太高了。”
“所以需要陈工。”杨平安放下笔，“他在材料热处理上是专家。你去找他，把这个思路跟他碰碰。”
“好！”顾云轩转身要走，又停住，“平安哥，你昨晚又没回去？”
“回了一会儿。”杨平安揉了揉眉心，“方案要紧，不能拖。”
顾云轩张了张嘴，想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杨平安的性子，认准的事，一定会做到最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杨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已经黑透了，厂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车间还有机器轰鸣声传来。
他想起王若雪。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属院里吧？有没有看到她爸妈用那些东西？会不会喜欢？
还有那份方案。三时间，明就是最后期限。他要交出去的，不仅是一份技术方案，更是一种可能——一种超越现有水平，打开新局面的可能。
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有些信任，不能辜负。有些期待，必须回应。
无论是王师长和何阿姨的认可，还是赵处长和总装的期待，抑或是……那个姑娘眼中明亮的信任。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年轻，沉稳，肩上有担子，眼中有光。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
夜还长，但晨光总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漫漫长夜里，一笔一划，把通往晨光的路径，清晰地描绘出来。
……
晨光初露时，杨平安终于放下了笔。
桌面上，三份装订整齐的方案报告静静躺着。封面是手写的标题：《猎鹰轻型多用途装甲车初步设计方案》，下方字标注着绝密编号和日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动着僵硬的脖颈。窗外，色正从深蓝转为鱼肚白，厂区里传来第一声上班的汽笛。
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方案成了。
不仅成了，还比他预想的更完整、更详实。模块化设计的接口标准，通用底盘的轻量化方案，液压-气压复合悬挂的密封工艺……每一个关键节点，他都给出了可行的技术路径。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工艺验证、样车试制、测试改进，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但至少，方向清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云轩端着两个饭盒推门进来。
“平安哥，吃点东西。”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看见那三份方案，眼睛一亮，“成了？”
“成了。”杨平安接过饭盒，打开，是米粥和咸菜，还冒着热气，“陈工那边怎么？”
“陈工看了你的多层复合密封圈思路，激动得一夜没睡。”顾云轩在对面坐下，“他这个思路太妙了，但工艺实现上确实有难度。他连夜做了几组材料配比试验，今早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杨平安接过，快速浏览。陈树民的笔迹工整严谨，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组试验都有对照。看到最后一组材料配比的性能曲线时，他点零头。
“可以。按这个方向继续试。”
“陈工，给他一周时间，他能拿出初步的工艺方案。”
“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饭。米粥温润养胃，杨平安慢慢喝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
“平安哥，”顾云轩犹豫了一下，“赵处长今上午九点来。你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不用。”杨平安放下饭盒，“方案还得再过一遍。你去准备一下会议室，九点准时开始。”
“是。”
顾云轩收拾好饭盒出去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平安翻开方案，一页页仔细检查。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是他反复推演、验证过的。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丝毫疏漏。
般半，高和平推门进来。
“平安，听方案成了？”他脸上带着期待，“我能看看吗？”
杨平安把第一份报告递过去。高和平接过，翻了几页，神情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兴奋。
“这个模块化设计……平安，你想得太远了！”他抬头，眼里有光，“这要是真能做出来，咱们厂可就……”
“还早。”杨平安平静地，“现在只是方案。真要实现，需要的时间、资源、技术积累，都不是数。”
“我知道，我知道。”高和平连连点头，捧着报告像捧着宝贝，“但至少，方向有了。有了方向，就不怕路远。”
他又翻了几页，指着悬挂系统的示意图：“这个液压-气压复合……密封问题解决了？”
“陈工在攻关。初步思路有了，工艺验证还需要时间。”
“好，好。”高和平合上报告，深吸一口气，“平安，今跟赵处长汇报，我跟你一起。需要厂里协调的资源，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提。厂里全力配合。”
“谢谢。”
“谢什么，这是咱们厂的机会。”高和平拍拍他的肩，“也是你的机会。平安，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