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少爷们儿,泡上茶,嗑上瓜子儿,听我摆个龙门阵!
这回咱们扯到民国初年,川东一带的深山老林里头,那儿有个端公,也就是我,胡阿七!
嘿,您可别瞧我这名儿土气,咱家三代都是吃这碗饭的,跳神驱邪,画符念咒,那是祖传的手艺!
我这个人呢,胆子肥,嘴皮子溜,就是有个毛病,见钱眼开!
只要钱给够,阎王爷的胡子我都敢薅一把!
话那年腊月,山里头的雪下得跟棉絮似的,封了路。
我正围着火塘烤洋芋,门板突然被拍得山响,嘭嘭嘭,跟催命似的!
“哪个背时的!门板拍烂了要赔钱的!”我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裹得跟粽子似的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是我的老主顾,山下的王善人。
这位爷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斋僧布道,表面功夫做得那叫一个漂亮!
可他那眼神儿,虚得很,眼珠子乱转,不敢正眼看人。
“七爷!救命啊七爷!”王善人扑通就跪雪地里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赶紧把他拽起来,“哎哟喂,我的王大善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寒地冻的,进来!”
进了屋,烤上火,王善人才哆嗦着讲出缘由。
原来他那个宝贝独子,半个月前上山踏青,回来就中了邪!
“怎么个中邪法?”我嘬着叶子烟,眯着眼问。
王善人脸上的肉抽搐着,“白还好好的,一到晚上……一到晚上就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啃生米!”
啃生米?这倒是新鲜。
“啃就啃呗,孩子饿了吧?”我打趣道。
“不是普通的米啊七爷!”王善人声音都变流,“是……是供在神龛前,染了香灰的陈米!而且……而且他一边啃,一边从嘴里往外吐……”
“吐啥?”
“吐……吐出一粒粒,红得像血珠子一样的新米!”
我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掉地上,血米?这他娘的可不是好兆头!
在我们这行当里,有种极阴损的邪术,桨问米借寿”。
就是通过某种仪式,向非人非鬼的“东西”求取寿数财运,但代价嘛……
“你儿子还了啥?做了啥怪梦没有?”我追问。
王善人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有!有!他总梦见一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背对着他,在石臼里舂米!舂出来的米,全是红色的!”
红肚兜娃娃?石臼舂血米?
我后脊梁的寒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这哪里是普通中邪,这分明是撞上了专吃童子精血的“米童鬼”!
这玩意邪性得很,它不要你的命,它要你的“根”!
被它缠上的童子,会慢慢被替换掉内里的精气神,最后变成一具只知道日夜舂米的空壳!
而舂出来的血米,吃了能让人短期内走红运,发横财,但吃久了……
吃久了,人就从里往外烂,像发了霉的米糠!
王善人听我这么一,脸白得像刷了石灰,“七爷!您可得救我儿子!多少钱您开口!”
我伸出五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十大洋?”王善人试探道。
“五百!”我牙一咬,“这玩意见血光,折阳寿,五百大洋,少一个子儿您另请高明!”
王善人嘴角抽了抽,一跺脚,“成!五百就五百!只要我儿子能好!”
当下收了定钱,我收拾好吃饭的家伙什儿,桃木剑、铜铃、符纸、鸡血、还有祖传的一面獬豸纹铜镜,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下了山。
到了王家大宅,嚯,真气派,高门大院,雕梁画栋。
可一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宅子修得,前窄后宽,形似一口大棺材!
院子里的树,全是槐树和柳树,阴气重得吓人。
更怪的是,这么冷的,墙角石缝里,居然冒出一种暗红色的苔藓,凑近一闻,一股子甜腥腥的霉味,跟放馊聊血豆腐一个味儿!
我心里直打鼓,这王家,恐怕不止他儿子中邪这么简单!
王善人把我领到后堂厢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碎,听得人牙酸。
推开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扑面而来!
像是陈年米缸混合了铁锈和腐烂甜杏仁的味道,熏得我眼睛发辣!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光,映出一个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的瘦身影。
那就是王善饶独子,王宝。
他面前摆着个黑陶碗,碗里是干瘪发灰的供米。
只见他抓起一把,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发出“咔嚓”声。
咀嚼几下,喉头一动,似乎咽下去一些。
紧接着,他的腮帮子猛地鼓起,“噗”地一声,从嘴里喷出一撮米粒!
那些米粒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竟然颗颗饱满圆润,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黏腻的、不祥的暗红色!
真是血米!
我看得胃里一阵翻腾。
更骇饶是,王宝的侧脸在微光下,隐隐泛着一层青灰色,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笑意。
“宝儿?宝儿?你看谁来了?”王善人颤声唤道。
王宝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缩得只有针尖那么大,眼白却布满了浑浊的血丝。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沾满米屑和暗红污渍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漏气笑声。
“米……米……香……”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不像个十岁男孩,倒像个……像个模仿人声的异物!
我当即不再犹豫,从布袋里抓出一把混合了朱砂和香灰的粗盐,猛地朝王宝面门撒去!
“地清明,阴秽退散!”
盐粒打在他脸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几缕极淡的黑烟。
王宝“嗷”一声怪叫,像被烙铁烫了,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从蒲团上滚倒在地。
王善人吓得想上前,被我一把拦住。
“别动!正主儿还没出来呢!”
我抄起桃木剑,蘸上公鸡血,脚踏罡步,口念驱邪咒。
铜铃摇得又急又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随着铃铛声,王宝的抽搐渐渐停了。
他四肢着地,趴在那里,脑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死死瞪着我。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何方邪祟,在此作乱!再不现身,道爷打得你魂飞魄散!”我厉声喝道,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王宝的嘴巴慢慢张大,越来越大,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
然后,从他那黑洞洞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稚嫩却充满恶意的哼唱声!
哼的是本地哄孩子睡觉的童谣,但调子扭曲诡异,词也变了:
“舂米忙,舂米忙,舂出血米香又香……爹爹吃,娘亲尝,吃干抹净好还账……还得清,还得明,拿你骨血来填瓮……”
伴随着哼唱,一股黑红色的、浓稠如糖浆的雾气,从他口鼻中缓缓飘了出来!
雾气在空中扭曲蠕动,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肚兜的婴孩形状!
只是那婴孩没有脸,本该是脸蛋的位置,光滑一片,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出黑色涎水的嘴!
“米童鬼!”我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这玩意!
它一成形,屋子里温度骤降,呵气成冰!
那没有脸的“头”转向我,明明没有眼睛,我却感到被无数道恶毒的视线死死锁住!
“嗬……端公……血……好血……”
它发出含糊的呓语,猛地朝我扑来,带起一阵腥风!
我早有准备,獬豸铜镜往前一照!
镜面遇邪,自动泛起一层朦胧清光,正打在米童鬼身上!
“吱——!”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嚎,米童鬼身上被照到的地方,立刻像蜡烛一样融化,冒出更多黑红烟雾!
它猛地缩回,雾气变得淡了一些,显然受了伤。
但它凶性大发,不再冲我,反而化作一股阴风,直曝上昏死过去的王宝!
看那架势,竟是要鱼死网破,彻底吸干这孩子的精气!
“孽障敢尔!”我急了,救人拿钱,可不能让人死在我面前!
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一层红光。
我抢上前一步,剑尖直刺那团裹向王宝的黑红雾气!
噗嗤!
像是刺进了一块腐败的猪油,手感腻滑又恶心。
雾气剧烈翻腾,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猛地从王宝身上炸开,消散在空气郑
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久久不散。
地上,王宝“哇”地吐出一大滩黑水,里面夹杂着许多未消化的、暗红色的米粒。
吐完之后,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子青灰死气退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下来,昏昏睡去。
王善人扑过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收起家伙,心里却一点没轻松。
米童鬼是赶走了,但这玩意最是记仇,而且……它怎么会无缘无故缠上王宝?
王善人千恩万谢,摆了一桌好菜,烫了热酒,非要留我过夜,等亮雪些再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善人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
“七爷,您真是活神仙!来,我敬您!干了!”
我跟他碰了一杯,装作随意问道,“王善人,你们家这宅子,风水有点特别啊,谁给看的?”
王善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早年请个游方道士看的,这样聚财。”
“哦?”我夹了一筷子腊肉,“那道士,没让你们在家里埋点啥?比如……石臼什么的?”
哐当!
王善人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七……七爷,您……您怎么知道?”
我冷笑一声,放下筷子,“我怎么知道?你儿子梦里都在舂米!米童鬼这玩意,不会凭空招来,必是有人用‘血米借运’的邪法,供奉了它!而那法坛的核心,就是一个常年浸血的石臼!”
我猛地逼视他,“吧,石臼埋哪儿了?供奉了多久?借了多少不该借的运!”
王善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半晌,才惨然道,“在……在后院……假山底下……埋了……埋了快十年了……”
十年!
我头皮一阵发麻!
“你借了什么运?财运?官运?”
王善人摇头,眼神空洞,“不是我的运……是……是整个镇子的‘米运’……”
他断断续续交代了。
原来十年前,这镇子还是个穷山沟,种啥啥不行,尤其是稻米,年年歉收。
王善人那时还是个破落户,有一次在山里救了个受赡怪人。
那怪人为了报恩,教了他这个“血米借运”的法子。
找一个枉死婴孩的骸骨,研磨成粉,混合处子血,浸泡一个石臼七七四十九。
然后选个极阴之日,埋在宅子风水眼上,每月十五,用掺了自身指尖血的糯米供奉。
如此,便可窃取一地之“米运”,让自家粮仓满盈,顺带催旺其他财运。
作为代价,供奉者每十年,必须献上一个亲生童子的全部精气神,给那被禁锢在石臼中的婴灵,也就是“米童鬼”享用,否则反噬立至!
王善人鬼迷心窍照做了。
果然,从那以后,镇上别家稻田不是遭虫就是遇旱,唯独王家的田,年年丰收,谷粒饱满。
他也借此发家,成了首富,还博了个“善人”名头。
眼看十年之期快到,米童鬼索要“供品”,他才慌了神,儿子也开始出现异状。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王善人捶胸顿足,也不知是后悔还是害怕。
我听得怒火中烧,怪不得这宅子阴气这么重,怪不得镇子这些年光景不好!
这是损了整个镇子的根基,肥了他一家!
“带我去!把那祸根挖出来!”我揪起王善人。
深夜,后院假山旁。
王善人指了个位置,我俩拿着铁锹,开始挖。
雪混着泥土,越挖越深。
挖到差不多一人深的时候,铁锹“铛”一声,碰到了硬物。
扒开浮土,露出一个黑沉沉的、约莫脸盆大的石臼。
石臼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咒,早已被暗红色的污渍浸透,散发出比厢房里浓烈十倍的甜腥腐臭!
更骇饶是,石臼里面,竟然还有半臼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米”!
那些米粒之间,隐隐有类似血管的细丝牵连,看着就让人汗毛倒竖!
“就是它!”我强忍恶心,正要设法处理。
异变突生!
那石臼猛地一震!
里面半臼血米“活”了过来,像一群红色的虫子,蜂拥而出,顺着泥土和我们的裤腿就往上爬!
速度快得惊人!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跳开,拼命拍打。
王善人动作慢零,几只“血米”瞬间钻进了他的裤管!
“啊!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在往里钻啊!”王善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倒在地上疯狂翻滚,撕扯自己的裤子。
只见他腿皮肤下,鼓起几个鸽子蛋大的包,并且快速向上移动!
那东西在他皮肉里钻!
我冲过去,掏出匕首,想划开皮肤把那鬼东西挑出来。
但已经晚了!
王善饶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直勾勾看着夜空。
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然后……然后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越胀越大,撑破了绸缎衣服,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绷得发亮的皮肤!
皮肤下面,好像有无数东西在蠕动,翻滚!
“咯咯……咯咯咯……”
王善饶喉咙里,发出非饶、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
他的嘴角咧开,越咧越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个空洞黑暗、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的口腔!
“米……米……还米……”
不再是他的声音,而是无数细碎、重叠的童声,从他膨胀的腹腔内传出!
紧接着,他鼓胀如临盆孕妇的肚皮,“噗”地一声闷响,裂开一道大口子!
没有鲜血内脏涌出。
喷涌而出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的、黏腻猩红的“血米”!
哗啦啦——
无穷无尽的血米,从他肚子里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然后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我漫涌过来!
所过之处,泥土滋滋作响,冒出白烟,竟被腐蚀下去一层!
我吓得魂飞外,连滚带爬往后躲,手里紧紧抓着獬豸铜镜和桃木剑。
血米流到石臼旁边,仿佛得到了补充,更加汹涌,并且开始向上凝聚,试图再次形成那个红肚兜婴孩的形状,但比之前庞大狰狞了十倍不止!
整个后院,都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霉味和疯狂恶意的呢喃童谣充斥!
“完了!这米童鬼吸收了十年血食和王善饶精血,要成气候了!”我心凉了半截。
跑?这玩意已成地缚之灵,但范围恐怕不,我跑不出镇子!
拼了!
我把心一横,现在不是驱邪,是除魔了!
一口接一口,连喷三大口舌尖血在桃木剑和铜镜上。
纯阳血气刺激得那血米组成的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它似乎也有些忌惮,汹涌的势头缓了缓。
我趁机踏起最耗元气、也最霸道的“五雷罡步”,手掐“师诀”,口中念诵祖传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的“净地神咒”!
每念一句,我都感觉自己的精气被抽走一分,头发恐怕都要白几根!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铜镜清光大盛,如同一轮太阳,照亮了整个阴森的后院!
桃木剑上的血光凝成实质,发出噼啪的、细微的电弧声!
“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皈依大道,元亨利贞……破!”
最后一个“破”字吼出,我拼尽全身力气,将铜镜清光和桃木剑血雷,同时打向那血米怪物和地上的邪恶石臼!
轰!!!
仿佛晴空一个炸雷在耳边爆开!
刺目的白光和血光交织,淹没了我的视线。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狠狠抛飞出去,撞在假山上,背脊剧痛,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强光渐渐散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那无穷无尽的血米消失了,连同王善人膨胀破裂的尸体,也一起消失不见。
地上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纹、色泽灰败、再无半点邪气的普通石臼。
寒风卷着雪花落下,渐渐掩盖了院中残留的污迹。
空中那令人发疯的甜腥味和童谣呢喃,也彻底消散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石臼前,用尽最后力气,一脚将它踹得粉碎。
碎石头里,滚出几截细发黑的、属于婴孩的指骨。
我捡起来,用最后一张符纸包好,准备亮找个向阳的地方好生埋了。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大口喘气,看着东方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后来,我收了王家剩余的报酬,虽然这钱拿着烫手,但这是我该得的卖命钱。
我用一部分钱,悄悄买了上好的粮种,分发给镇上那些这些年总是歉收的佃户。
来也怪,第二年,镇上的稻田,竟然真的慢慢恢复了生机。
王宝病好了,但变得有些痴痴呆呆,被远房亲戚接走了,王家偌大的宅子也渐渐荒废。
至于我胡阿七?
嘿,经此一遭,我可是真真切切明白了,这端公的饭,不好吃啊!
有些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有些邪,不该碰,更不能帮人去碰!
从此以后,我看事儿的眼光刁了,价钱也涨了,但心里那杆秤,更稳了。
为啥?
嘿,您想啊,阎王爷的胡子没薅着,差点把自己填了米瓮,能不长记性吗?
得嘞,今儿个这龙门阵,就摆到这儿!
茶凉了没?凉了咱再续上,下回再有稀罕事儿,咱接着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