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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八年,江心县闹过一场邪乎的“鬼剃头”。

不是真剃头,是每有夜航船经过老鸦矶,次日船工便会发现舱里多出一堆湿漉漉的头发,而船客中必有一人后脑勺冰凉,摸上去光溜溜一片,好似被什么东西一夜之间舔光了头发。

更邪门的是,被剃头的人,不出三日便会消失,只在江滩上留下一双穿烂的草鞋。

这事闹得船家不敢夜航,直到一个叫水生的放排工站出来,他在老鸦矶下的回水湾里,见过会梳头的“东西”。

水生是个闷葫芦,平日只管放排,极少言语。

那日他的木排卡在老鸦矶的礁石缝里,他下水去推,却摸到一团水草般绵软滑腻的物件。

借着月光提起一看,竟是一大把纠缠着水藻的女人长发,发根处还连着块血糊糊的头皮!

他吓得甩手,那头发却像活蛇般钻进礁石缝隙不见了。

当夜,水生宿在排棚里,半梦半醒间听见幽幽的哭声,像是个年轻女子。

他扒着棚缝往外瞧,只见月光下的江面上,浮着一个穿红袄子的背影,正对着一面破了一半的水月亮梳头。

梳子划过长发,发出“沙沙”的声响,每梳一下,水里便浮起更多黑丝般蠕动的头发。

那女子忽然停了手,慢慢转过头来——月光照亮她的侧脸,皮肤白得发青,嘴角却咧到一个非饶弧度,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不断淌水的黑洞!

水生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醒来后,他逢人便“江里有梳头的女鬼”,可没人真信,只当他是撞了水迷糊。

县城码头有个掐算极准的瞎眼先生,听了水生的遭遇,却用竹杖重重敲着地面:“作孽!是三十年前沉了花轿的那个!”

据老辈人,光绪末年,镇上富户赵家的姐与人私奔,被发现后,家族为遮丑,竟将她活活钉进棺材,谎称急病死了,趁夜用船运往对岸祖坟。

船至老鸦矶,忽起风浪,棺材坠江,送葬的人无一活口。

而那赵姐当日穿的,正是一身待嫁的红袄。

“怨气结发,凝而不散。”瞎眼先生叹道,“她这是要在过往行人里,找个‘替身’帮她梳完头,送上岸啊!”

这话传到县长耳中,正好省城催缴的“剿匪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便想出一条毒计:何不借这鬼怪之名,吞了这几日的船税?

他派心腹夜里扮作鬼影,专挑单身客商下手,剃发留鞋,再把人绑了扔进江心,对外只是“水鬼索命”。

一时间,江心县人心惶惶,税银却真的大涨。

县长暗自得意,直到他最宠爱的五姨太,那日从省城看戏归来,夜航渡江后,清晨被发现晕倒在官邸后门。

她那一头乌黑油亮、引以为傲的长发,齐根不见了,光溜溜的后脑勺上,凭空多出几道细密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五姨太醒来后便疯了,只会抱着个枕头,咿咿呀呀地唱:“梳梳头,过九州,郎在桥头等丫头……”

县长又惊又怒,严令手下彻查,却查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当夜,他梦见一个穿红袄的女子背对他梳头,梳着梳着,女子的头竟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用两个黑洞对着他,轻声:“下一个,轮到你梳了。”

县长惊醒,摸到自己枕头上一大把脱落的花白头发。

真正的恐怖,在三日后降临。

那夜江上起大雾,码头上守夜的老更夫听见雾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像是五姨太的嗓音,又混合着一种从未听过的、用木片刮擦骨头般的尖利调子。

他提灯照去,只见浓雾中缓缓漂来一艘无篷的破船。

船上站着五姨太,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袄,正对着一面水月亮,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梳头。

她的动作僵硬,嘴角咧着痴傻的笑,而她的头发——竟已垂到了脚踝!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船头船尾,还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寿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

老更夫认出,那些正是近日传闻中被“鬼剃头”后失踪的人!

他们如同送嫁的仪仗,簇拥着中间梳头的五姨太。

破船无人驾驶,却逆着水流,缓缓驶向老鸦矶方向,消失在浓雾里,只有那诡异的梳头声和唱戏声,久久不散。

县长闻讯,带人赶到老鸦矶,只在下游回水湾捞起了那艘破船。

船上空无一人,只在舱底找到一把巨大的、沾着水藻的木梳,梳齿间缠绕着无数灰白色的发丝,细看之下,发丝中竟混着几缕县长自己的花白头发。

而船板上,用某种粘液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顶花轿,轿帘掀开,里面是空的。

自此以后,江心县夜航的船只,偶尔还能在雾夜里,看见那艘载着红衣梳头女子的鬼船。

只是船上的“乘客”越来越多,送嫁的队伍越来越长。

有人,那是赵姐终于凑够了抬轿的“人”,要上岸去找她那失约的情郎了。

也有人,曾在月圆之夜,看见县长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式官服,痴痴呆呆地跟在船队最后面,手里捧着一面破镜子,嘴里喃喃道:“梳头……该梳头了……”

而最先撞见这事的水生,早已不知所踪,只在排棚里留下一双磨穿磷的草鞋。

江边的孩子至今还传唱着一段诡异的歌谣:“月亮爷,梳头发,梳了头发做新娘。新娘新娘哪里嫁?嫁给江里老龙王。抬轿的郎,不见啦,只剩一把旧木梳,吱呀吱呀响……”